這麼告一齣,整個渭城境內一片震動。
“官府無息貸種?當真?”百姓們誰也沒想到剛過完年率先來的竟然是這樣的好事。
以往他們春耕的時候若是沒錢買種,都只能高息去富戶那借種。
若接下來一年收成好的話,還了富戶的糧息,再交一下賦稅,一家人勉強能餬口度過當年。
可風調雨順的年景太難得。絕大多數都是先貸種,後來還不上,只能賤賣田地,去給富戶當佃農勉強度日。
現在官府無息貸種給他們,他們今年至少不用再額外背上債務。
也因為這樣的事實在太好,又讓人暫時難以相信,“這是真的嗎?”
“騙你們做什麼,所有的告示上都有官印,大概過個一兩天就會有差役將糧種押到你們鎮上,到時候你們記得早點來貸種。”幫著下到鄉鎮分派告示的謝熠此時穿著一身差役的服飾對前來的百姓道。
他容貌俊逸,膚白肉嫩,又滿身貴氣,再加身著那身官皮,絕大多數百姓都信了他的話,紛紛呼朋喚友前來詢問如何才能無息貸種。
謝熠也很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解釋著,一直到後來嗓子發啞,才停下喝口水緩緩,讓其他人替上。
看著眼前枯瘦的面孔綻放出驚喜的神色,他心裡更多的其實是一種說不出的難言滋味。
從前他在京都城中,看多了能吃飽穿暖的富戶,以為天下的百姓都和富戶們一般,雖沒甚地位,至少能吃飽穿暖。來這之後,他才發現,吃飽穿暖對於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都是一件奢侈的事。
如果不是大公主這回弄出個無息貸種,很多百姓想今年的地種下去都得賣兒賣女。為官者,讓下面的百姓過成這樣在他看來是個恥辱。
他日他若入朝,絕不會同凌從真他們那幫人一樣素屍餐位。
不,不對,在他入朝之前他得先好好睜眼看看外面的世界,否則兩眼一抹黑,就算他有拯救萬民之心,可什麼都不懂也只會被人愚弄。
*
官府今年無息貸種的事這麼大,各大富戶自然也都聽到了訊息。
相對於地下百姓的驚疑歡喜,他們心情就沒那麼美妙了。
每年的開春都是他們買地的大好時機,他們囤的糧也都能高價賣一波。現在官府這麼一搞,他們的糧怎麼賣?
“官府這是提前放了倉?他們難道就不怕今年風雨不調天災人禍,到時候拿不出糧來?”有富戶氣急敗壞。
官府有平倉制,每年秋收會收購市面上的糧食,到歉收的年份再把糧給放出來防止糧價暴漲。但像今年這般無息貸給蟻民,這是從未有過的。
“不是提前放倉。”有族人在官府當差的富戶已經打聽到了事情的原委,“是大公主今年花錢買的糧,哦,那買糧的銀子還是我們捐的。”
“什麼?!”富戶頓時氣到想吐血。
所謂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渭城的富戶們哪知道官府給他們玩這麼一手。
現在官府拿他們的錢去做好人,他們的糧卻要砸在手裡。新糧和陳糧的價格不同,陳糧比新糧往往要低上一兩成的價格。錯過了春耕這段時間,等回頭新糧再上,他們這些糧可就只能虧本出了。
“我們難道就這樣任人宰割?”富戶們知道,若不反抗,官府回頭變本加厲,他們恐怕連湯都沒得喝。
有人眼裡閃過兇光,“糧種還沒下運,要不一把火……”他沒說話,但手裡卻做了投火把的姿勢。
“或者讓糧種在半路消失也成。”也有人道。總之不管如何,只要糧不到蟻民手中,那那些蟻民就只能從他們手裡花高價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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