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餌,馴嬌記【完結+番外】》第58頁 進寶又安靜地瞧了她片刻(2)

作者:十七聲生·14小時前

巧穗聞言,幾步上前,一把將還在磕頭的春兒拽了起來。力道有些大,春兒踉蹌了一下。巧穗盯著她哭花的臉,眼神複雜,語氣又急又衝:“你現在磕頭有什麼用?說!那個狗東西到底是誰?是哪個宮的?叫什麼?”

春兒被她搖得發暈,只是流淚,拼命搖頭,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她能說誰?她敢說誰?

江選侍的目光,卻緩緩移到了春兒身上那件半新的藕荷色蓮紋比甲上——春兒的好衣裳總是很多。

她的視線又掃過屋內燒得正旺、好似燒不完的銀炭,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瞭然的光芒。那光芒很複雜,有些許同情,有些許疲憊。但最終沉澱下來的,是一抹更冷靜的權衡。

“巧穗,”江選侍出聲制止,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淡倦,“別問了。”

巧穗愕然回頭。

江選侍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袖口一道細微的褶皺:“咱們現在……護不住她的家人。問出來,不過是白惹她傷心。”

她頓了頓,燭光在她眼中輕輕晃動。看著春兒驚惶含淚的臉,她心裡那因撞破春兒私相授受的冷怒,漸漸被更復雜的情緒攪亂了。

這丫頭是可憐的。被那樣的人纏上,拿家人要挾,除了屈服還能如何?自己方才的嚴厲,或許已嚇壞了她。

可心底某個角落,卻像被這燭光晃了一下,朦朦朧朧地亮起一點別的東西:春兒背後那人,既然能隨手給出這般用度,恐怕……不是在宮裡毫無根基的。

那春兒來這兒……

這念頭剛冒了個尖,就被她下意識地掐斷了。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春兒面前,扶住春兒還在細微顫抖的手臂。

“別哭了,”江選侍的聲音放得很柔,帶著一種試圖安撫的憐惜,“既是被脅迫的……往後我們不提了。只是,”她看著春兒的眼睛,語氣微沉,“無論那人再如何逼迫,關乎這儲秀宮、關乎我的事,一個字也不許漏出去。你可能做到?”

春兒忙不迭地點頭,眼淚又湧了出來,這次混雜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更深的惶恐:“能!奴婢能!謝小主體恤!奴婢一定謹記!”

她看著江選侍重新溫和的神情,感受著巧穗那惱怒卻善意的目光,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了一絲——她們該是信了吧?

可那口氣還沒來得及松到底,一股又沉又黏的東西便順著那鬆開的縫隙,咕嘟嘟湧上來。

她剛剛……都說了些什麼啊?

那些話像自己長了腳,從她嘴裡跑出去,此刻卻變成了陌生冰冷的石塊,一塊塊砸回她自己身上。她怎麼就把乾爹說成了……那樣的人?

乾爹給過她點心、銀子、藥,給了她一個實在的“活路”,這些東西都是真的。可她剛才說出去的,只有“脅迫”。她把真的、好的藏起來,把假的、最壞的說給人聽。

心口那團堵著的東西更沉了,沉得她有點想吐。她按他教的,把自己摘乾淨了。可摘乾淨之後,剩下的這個“自己”,怎麼反而像個空殼子,輕飄飄的?

她忽然有點不認識跪在這兒的自己了。那個在巧穗和小主面前哭得悽悽慘慘、滿口謊話的宮女,真的是春兒嗎?

就在這時,前襟忽有一顆小小的東西蕩了出來,是那墜子,它正安靜地依偎在春兒身前。

她幾乎產生了一點錯覺。似乎那雙她無比熟悉的、黑沉沉的眼,正隔著千重宮牆與茫茫夜色,藉由這小小的信物,無聲地籠罩著她。

“……把自己摘出去。”那雙眼睛是這樣說的。

第75章 劣碳

皇家儀仗去了西苑狩獵,宮裡空了一半,連帶著那份無形的威壓也似被帶走許多。儲秀宮的日子照舊過著,只是空氣裡多了些說不清的、懶洋洋的寂寥。

這日天光晴好,江選侍領著春兒和巧穗在御花園散悶。行至曲橋,迎面撞見楊貴妃的儀仗。貴妃一身秋香色宮裝,狐毛大氅,雲鬢金釵,被宮人簇擁著緩緩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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