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餌,馴嬌記【完結+番外】》第29頁 進寶讀懂了(1)

作者:十七聲生·1小時前

進寶讀懂了。他心裡那潭翻湧的冷水,被這一小簇火苗燙了一下,泛起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詫異的漣漪。

指尖那點汗和淚,混合恐懼的溫度,亂糟糟的黏在一起。

他緩緩攤開手掌,就著廊下昏暗的燈光看去——掌心空空,什麼也沒有。那觸感是幻覺,或者說,是更麻煩的東西。

進寶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靜。那點微不足道的漣漪被更強大的意志壓了下去,沉入潭底,化為滋養野心的養分。

王勇那邊……還得再“關照”一下。他冷靜地想,思緒已跳到下一步。

杏兒必死無疑,孫嬤嬤也會落上個“御下不嚴”的罪名——劉德海安插在景陽宮的眼睛應該被剜乾淨了。今日侍衛在堂上雖未反口,但永善的疑心已起,難保這老狐狸不會回頭再去撬那侍衛的嘴。一個活人的嘴,總是不如……一個再也不會開口的人來得可信。

夜風吹過廊下,燈籠晃動,將他孤長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宮牆上。那影子的輪廓依舊堅硬,但若細看,彷彿比先前……似乎,隱約地,鬆動了一線。

第32章 風平

六月風颳過景陽宮粗礪的宮牆,撲在臉上是乾熱的。春兒立在廊下,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口的料子——是進寶新送來的綢緞,淡綠色,滑得像一捧清冽的井水。

這料子金貴。她低頭看,晨光斜過來,緞面便浮起一層幽微的珠光,流水似的在她指間淌。可這光擱在景陽宮,卻顯得突兀。她穿這一身站在這裡,自己先覺得不自在。

“春兒姐姐,粥好了。”

一個小宮女的聲音怯怯地響起。春兒抬眼,是個面生的,兩手捧著一隻細白瓷碗,碗裡粥稠得能掛勺。

春兒接過粥,目光緩緩掃過院子。景陽宮換天了。孫嬤嬤已被打發去守皇陵,聽說日日痛哭,走的時候嗓子已壞了,被兩個粗使太監半拖半架著出了宮門,半點體面都沒留。新來的張嬤嬤是個圓臉的婦人,說話總是和和氣氣的,對誰都帶著三分笑意,倒讓這壓抑的院子鬆快了些。

杏兒再也沒回來,她犯了穢亂宮闈的大罪,被亂棍打死在了慎刑司的偏院。她屋裡的東西全被抄了出來,堆在院子裡一把火燒了個乾淨,連她常戴的那朵桃紅色絨花,也化作一縷黑煙,散在風裡,彷彿這宮裡從來沒存在過這麼一個人。

春兒原以為自己會做噩夢,夜裡閉眼,該看見杏兒血淋淋地站在床頭。

可事實上,她只在第一晚對著窗欞發了半宿的呆,之後的每一晚,都睡得異常香甜。慎刑司裡的恐懼、栽贓時的忐忑,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怕”與“不該”,早已在她拼盡全力為自己辯駁的那一刻,煙消雲散了。

這宮裡本就該是這樣的。要麼踩著別人活下去,要麼自己變成那灘被踩在腳下的泥。她想起那柄燒得通紅的烙鐵,想起熱浪撲在臉上的灼痛感,指尖微微蜷縮。幸好,她堅持下來了。

春兒小口小口地喝著粥,院裡的宮人們都遠遠地坐著,沒人敢湊過來。他們看她的眼神很複雜,有恭敬,有畏懼,唯獨沒有了從前的輕視。她聽見不遠處有人低聲議論,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斷斷續續飄進耳朵裡。

“聽說了嗎?杏兒那相好的侍衛,在獄裡自盡了。”

“啊?不是說皇上沒判死罪,只發去充軍嗎?”

“誰知道呢……聽說是殉情,放不下杏兒。”

春兒喝粥的動作頓了頓,握著粥碗的指尖微微收緊。殉情?她心裡明鏡似的,這多半是乾爹的手筆。

一瞬間,她想起了侍衛王勇在景陽宮院子裡發抖的模樣。他是無辜的嗎?或許是吧,也許從頭到尾,他都是被捲進來的。

可這念頭只閃了一瞬,就被更深的慶幸覆蓋了——死了,就再也不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她和乾爹,才能真正安穩。

正想著,她看見周嬤嬤抱著一個藍布包袱,從她原先住的那間下房出來,腳步蹣跚地往隔壁大通鋪屋子挪。春兒心裡一緊,放下碗追過去。

“嬤嬤!您這是做什麼?”

周嬤嬤嘆了口氣,臉上帶著幾分疏離的客氣:“春兒姑娘,老奴年紀大了,就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大通鋪那邊人多熱鬧,人氣兒足,住著也舒坦些。”

春兒的心沉了沉。周嬤嬤是在怕她,想和她劃清界限。從前在這景陽宮,周嬤嬤是少數對她還算溫和的人,會悄悄給她留粥,會在她被杏兒欺負時勸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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