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近乎狼狽的樣子。
“春兒,”他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從喉頭擠出來的,“乾爹需要你去。眼下沒別的法子了。你不去,乾爹……就是一個死。”
死。
春兒驚駭地瞪大眼睛,哭聲戛然而止。
“春兒,”他鬆開手,指尖卻仍虛虛拂過她冰涼的臉頰,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近乎誘哄的嘆息,“告訴乾爹,你怕什麼呢?你不願意嗎?要是乾爹死了,這世上……可就真剩你一個人了。”
最後那句話,輕飄飄的,卻像最鈍的刀子,慢吞吞地割開了春兒心裡那道最深的恐懼。
不,不能只剩一個人。不能沒有乾爹。
恐慌褪去,另一種情緒悄然滋生——一種微弱的、卻實實在在的“被需要”的感覺。乾爹是沒辦法了,才找上她的。就像第一次接到爹那封信時一樣,她心裡甚至湧起一點淺淺的、能幫上忙的……驕傲。
只有她能幫上忙。她得幫。她可以的。
至於這“幫忙”意味著何等屈辱,乾爹此刻待她是否像個隨手可棄的物件……她不敢再往下想。
春兒甚至看著進寶頰上那道紅痕,心裡泛起細細密密的疼。劉總管打他了嗎?就像乾爹教訓她一樣。
進寶適時地嘆息一聲,手掌極輕地落在她發頂,揉了揉。
“好姑娘。”
春兒的眼淚又湧出來,卻是另一種恐慌——慌慌張張地抬手去擦,生怕弄髒了他昂貴的衣料。
進寶皺了皺眉,扣住她亂動的手腕,順勢將她往懷裡一帶。春兒猝不及防,跌進一個帶著沉水香與體溫的懷抱。
她僵住了,連哭都忘了。
“別怕,”進寶的聲音響在頭頂,手臂鬆鬆環著她,是一個全然掌控、又透著些許生硬安慰的姿勢。
春兒卻沒出聲,只僵硬地虛虛依著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進寶輕輕皺起眉頭,指尖收了收力道,將人拉得遠些,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春兒,你還是不願意?”
話是溫和的,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冷。他可以不捨,但她憑什麼不願?
春兒慌忙搖頭,眼淚蹭在手背上:“奴婢……願意的。願意的。”
她抽噎著,忽然伸手緊緊攥住他一片衣角,仰起臉,眼睛紅腫,聲音是抖的,哀求的:
“奴婢求乾爹……以後、以後別不要我。”
這是一場獻祭。她知道,去了,就髒了。進寶還會要這麼骯髒的自己嗎?想到必然被拋棄的命運,心口疼得幾乎喘不過氣。
進寶瞭然。
他垂下眼,看著懷裡瑟瑟發抖的人,指尖輕輕蹭過她溼漉漉的睫毛。
“無論如何,”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篤定,“乾爹都要你。行不行?”
春兒怔住,隨即更緊地攥住他的衣角,用力點頭。那股將被拋棄的恐慌,被這句話奇異地撫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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