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腳就要往外走:“我這就去見父皇!把這賬本呈上去,定要治這老閹豎的罪!”
“站住。”
徐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不知何時,她已經站在那裡,身上披著件杏色披風,髮髻未梳,鬢邊碎髮垂著,襯得那張臉愈發溫婉。臉上卻毫無睡意,眼神清醒得嚇人。
她走進來,從永晟手裡抽走那張紙,又翻了翻賬冊。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永晟,嘴角浮起一抹笑:“晟兒,急什麼?”
永晟語氣帶著點委屈:“母親,兒臣要告訴父皇,治他的罪!”
“娘知道你心善,見不得這些齷齪事。”徐嬪拉著他的手,把他帶到窗邊的軟榻上坐下,自己坐在他身側,聲音放得更柔,“可你想想,就這麼莽莽撞撞地去了,父皇會怎麼看你?”
永晟皺有些茫然:“父皇會……會高興?”
“傻孩子。”徐嬪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語氣裡滿是疼惜,“你這麼闖進去,父皇只會覺得你還是個衝動的孩子。”
永晟的肩膀垮了下來,眼底的光亮暗了暗。
“可……劉德海貪贓枉法,證據確鑿。兒臣呈給父皇,正是本分。”他小聲嘟囔著,還不死心。
“本分?”徐嬪輕輕笑了,指尖拂過他額前碎髮,“你的本分是皇子。御史可以風聞奏事,皇子卻不能只當個遞狀紙的。”
她接過賬本,慢慢看,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這東西是好,可你想過沒有——誰丟的?為何偏偏丟在長春宮?若是有人故意設局,引你出頭呢?”
永晟一怔。這層他確實沒想。
“就算不是局,”徐嬪合上賬本,抬眼看他“你打算怎麼跟父皇說?說‘兒臣撿了個賬本’?那父皇會怎麼想?是誇你機敏,還是疑你……手伸得太長?”
最後幾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永晟心裡。他想起了家宴上那句“徐嬪手伸得太長”,是了,父皇是這樣多疑的性子。
“那……就這麼算了?”他聲音悶悶的。
“自然不能算。”徐嬪拍著他的手背,聲音溫柔似水,卻字字清晰,“但要把這事,變成你的功勞——是你查出來的,不是你撿來的。”
她頓了頓,看著兒子微微發亮的眼睛。
“御馬監有個叫才安的小太監,管草料的。晟兒不是最愛馬了?今日你去看新貢的寶馬,會‘恰好’撞見他行跡鬼祟,從他身上搜出這本賬冊。”她說得慢,確保每個字都釘進永晟心裡,“人贓俱獲,抵賴不得。”
永晟皺眉:“才安怎麼會認?”
“他會認的。”徐嬪語氣平淡,“他全家都在你舅舅手裡。”
永晟脊背一涼,抬眼看向母親。徐嬪正溫柔慈愛地看著他。
“賬上那兩個新安排的太監,”她繼續道,像在教他下棋,“一個在御茶房,一個在尚衣監。你拿到賬本,立刻派人看住。人贓俱在,他們跑不了。”
“然後儘快去見你父皇。”她握緊他的手,一字一句教,“就說——‘兒臣今日去御馬監看馬,偶然撞見小太監行跡鬼祟,搜身竟得此物。嚴加查問,人賬俱在。兒臣不敢隱瞞,更不敢擅專,特請父皇聖裁。’”
她頓了頓,補充:“記住,只說是‘偶然’,別的,一句不多說。你是皇子,查出不法之事是應當,但不可顯得太過急切。”
永晟聽著,心跳得很快。他明白母親的意思——要把“撿”變成“查”,要把“告狀”變成“人贓俱獲的定案”。這樣,父皇才會覺得他長大了,能辦事了。
“可才安……”他還是猶豫,“萬一被訊問,說了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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