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怎麼了?”劉德海松開春兒,語氣更沉。
“聖上醒了,傳您即刻過去……”
劉德海臉色變了變。聖駕面前的事,天大的私慾也得往後擱。他一把推開春兒,力道很大,春兒踉蹌著跌坐在炕上。
“好孫女兒,”他站起身,整理著袍子,俯身拍了拍春兒的臉頰——那動作像在拍一件物品,“等著咱家。”
說完,他轉身就走。門開了又關,腳步聲匆匆遠去。
屋子裡重新靜下來。
香還在燒,煙霧嫋嫋,在昏暗的光線裡盤旋上升。春兒保持著被推倒的姿勢,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也許只是一瞬,她忽然開始發抖。
先是手指,然後是胳膊,最後整個人像篩糠似的抖起來。胃裡那股被強壓下去的翻湧再也控制不住,她猛地撲到牆角,劇烈地嘔吐起來。
胃是空的,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水和膽汁,一口一口往外嘔,嘔得喉嚨火燒火燎地疼。眼淚混著鼻涕糊了滿臉,她抬手想擦,可手指伸到眼前——還溼漉漉的。
她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轉而抓起自己凌亂的衣角,胡亂在臉上抹,在手上擦。布料磨得皮膚生疼,可她擦得那麼用力,像是要把那層皮都搓下來。
擦著擦著,壓抑的哭聲終於從喉嚨深處溢位來。
起初是細碎的嗚咽,像受傷的小獸,後來顫抖來越大,變成破碎的嚎啕。她蜷縮在牆角,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去,哭得渾身抽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可即便哭成這樣,她也沒敢放聲——牙齒死死咬著衣袖,把那些崩潰的聲響都悶在喉嚨裡,變成一聲聲沉悶的、絕望的哽咽。
像怕驚動了什麼。
也像在對自己說:不能壞乾爹的事。
不能。
第45章 陷阱
同一時刻,長春宮。
碧兒像往常一樣,準備去小廚房盯著早膳。經過後院牆根時,她腳步頓了頓。這兒原有個被石塊堵住的狗洞,昨夜吹了風,石塊散了,赫然漏出一小角藍布包。
她左右看看,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是個藍布包,入手沉甸甸的。解開繫帶,裡頭是一本泛黃的賬冊,冊子裡夾著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
她展開紙。信紙沒有署名,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哪個宮裡的下人寫的。內容卻讓她心驚——
“爹、娘,兒不孝……前些日子託人送給劉總管的那二十兩銀子,怕是打了水漂了。有人出價比咱們高,御馬監那缺,輪不到兒子了。劉總管吞了錢,不肯退,眼下兒是身無分文,家裡的事,實在幫不上忙了……”
信裡絮絮叨叨,問家裡收成,問能否去大伯家借點銀子買夏播的種子。最後一段,字寫得格外重,幾乎要劃破紙背:
“劉總管收錢不辦事,兒子氣不過,把他這些年收錢、賣官、安排肥缺的勾當,都偷偷記在這本賬上了。家裡千萬收好,別讓人瞧見。等兒子想法子,看能不能把錢要回來……”
碧兒捏著那張紙,手心滲出冷汗。
她第一反應是往六皇子永晟的住處跑。永晟剛起身,正在穿外袍,見她慌慌張張進來,眉頭一皺:“怎麼了?”
碧兒將賬本和信遞過去,壓低聲音,語速飛快:“殿下,您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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