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丟了?”
春兒嚇得魂飛魄散,額頭“咚咚”地磕在冷硬的地磚上:“奴婢該死!奴婢粗心!”
“是粗心啊……”進寶慢悠悠重複她的話,尾調拖得長長的,像在掂量一塊砧板上肉的份量,“能粗心掉的東西,想來你也不太看重。”他頓了頓,“又……認的哪門子錯?”
春兒伏在地上,猛搖頭:“不是、不是,這墜子奴婢日日夜夜都帶著的,看得比什麼都重,真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不見了……”她又膝行幾步,去捉進寶的衣角,全然沒了主心骨似的:“而且……而且……那墜子裡頭寫了些小話,奴婢怕人瞧見。”她咬著下唇,眼眶裡又靜靜包了一泓淚。
進寶撐著自己坐起來一點,冷臉還繃著,但已經不太真切了。
“什麼小話?”他問。
春兒囁嚅了半天一句整話也吐不出來。只低著頭,肩膀微微聳高,像在抵抗什麼叫人羞赧的逼迫。
她似乎聽到高遠的地方傳來一聲嗤笑,那是進寶的聲音。可再聽又沒有了,幾乎像她的錯覺。
春兒不敢抬頭,進寶看著她鵪鶉似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蠢,但也可憐。他想起那春兒掉在值房裡的小銀墜兒,想起那張筆畫稚拙的紙條……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沁軟了一點,又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怒氣,他緩緩將上揚的唇角壓平。
“乾爹是地,春兒是泥。沒有地,泥就幹了——這話,你寫的時候,想過會被別人看見麼?想過弄丟的後果嗎?”
春兒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盡褪,連抖都忘了。進寶正面無表情地瞧著她,不再發一言,屋裡只有窩在牆角的那隻小肥貓舔毛的窸窣聲。
第53章 修剪
乾爹看見了……那墜子沒丟,在他手裡。
這念頭先讓她一鬆,像逃過一劫。可這口氣還沒吐出來,更大的慌張就攥住了她的喉嚨。
那幾句她翻來覆去描了又描、連自己都覺得蠢的心裡話,那些黏糊糊的、沒出息的依傍……全都攤在他眼前。
羞恥後知後覺地燒上來,燙得她耳根發紅,卻又和恐懼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難受。
“後果”
這兩個冰做的字砸下來,直直砸進她懵懂的腦殼裡。
她其實想不明白那“後果”究竟會是什麼。可身體第一時間有了感觸,脊樑骨“唰”地竄上一股寒氣。
眼前猛地閃過慎刑司的黑影、杏兒爛桃子似的臉,這些畫面凝成一團粘稠的恐慌,瞬間糊住了口鼻。
進寶看著她臉上血色褪盡,目光茫然的模樣。在那片空茫的恐懼裡,她的眼珠幾乎是本能地,顫巍巍落回了他的臉上。彷彿他是這無邊黑暗裡唯一可能的答案。
進寶的呼吸頓了一下。他好整以暇地坐直了些,牽動傷處的疼痛似乎被奇異地麻痺了。只有他自己知道,是春兒是那抹驚慌又確信的視線,像一帖最好的藥,瞬間鎮住了皮肉上火燒火燎的疼。
他竟貪戀起她這樣依賴和仰望的眼光。
“蠢貨,”他再開口時,聲音裡融進了一點嘆息似的調子,“捕風捉影的傳言,總是能抵賴的。”
他慢慢前傾,居高臨下地看著春兒。春兒的眼神有些茫然,空空落在他開合的唇上。
進寶像個最有耐心的老師,說得很慢:“若是我犯了死罪——”
春兒猛地一抖,肩膀縮起,幾乎要向後仰倒。進寶手腕一落,按穩了她的頭頂。
“聽好,”他的聲音很涼,“萬一我犯了死罪要牽連到你,若沒有實證,你大可以抵賴,說你是被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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