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餌,馴嬌記【完結+番外】》第52頁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里(2)

作者:十七聲生·4天前

冗長的壽禮程序開始了。

大臣們的禮單唱喏聲洪亮悠長,一件件奇珍異寶流水般呈上御前,引來陣陣剋制的驚歎。錦繡、珠玉、古玩、異獸……殿內重新被一種浮華而喧囂的氣氛填滿,方才那點插曲,彷彿從未發生。

永晟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臉上是壓不住的憤懣。直到他亂轉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舅舅徐尚書遠遠投來的視線——那目光裡混合著關切與警醒。

永晟心頭一凜,慌忙垂眼。再抬起臉時,已無縫換上了那副人見人愛的爛漫笑顏,彷彿方才一瞬的陰鷙,只是燈燭晃出的錯覺。

壓軸的,是皇子們的壽禮。

先呈上的是一幅由所有皇子合力題寫的《萬壽無疆》屏風,筆跡參差,卻硬是拼出一團和氣的模樣。皇帝疲倦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切的暖意。

接著是最小的九皇子常寧,奶聲奶氣地獻上一幅自己畫的《松鶴延年》,童趣盎然。他小聲告罪:“兒臣本畫的是萬里江山,可怎也畫不好,只有這個了。”引得皇帝開懷,連聲安慰誇讚。

五皇子永驍緊隨其後,獻上的是一柄鑲嵌寶石、華麗非常的吐蕃大將佩劍,言明是北境繳獲。皇帝神色肅然了些,當眾贊他“勇毅,可守國門”,賞賜豐厚,並當場下旨,晉永驍與常寧生母楊妃為貴妃。

皇后坐在皇帝身側,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婉大方,只是那笑意看久了,彷彿凝固在臉上,像一層精心裱糊的紙。

輪到永晟了。

他整了整神色,上前獻上一方前朝名硯,言辭懇切恭謹。皇帝亦是笑著誇讚,還同皇后提起他兒時獻草編螞蚱的趣事,言語間滿是天家難得的溫情。永晟適時地露出一點赧然又撒嬌的神氣:“父皇母后可不能永遠把兒臣當小孩子。”

殿內響起一陣應景的、善意的低笑。

皇帝笑著,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掠過下首垂手而立的徐尚書。南方水患初平,正是用人之際,也需施恩安撫。他略一沉吟,便溫聲道:“徐嬪侍奉勤謹,養育皇子有功,即日起,晉為妃位。”

永晟心頭猛震,一股熱流直衝頭頂,慌忙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兒臣……代母妃,謝父皇隆恩!”

皇后也笑著介面,聲音柔和得如同三月春風:“徐妃妹妹家風清正,教子有方,晟兒如此知禮懂事,也是情理之中。”

最後,是太子。

皇后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卻灼灼地釘在自己兒子身上。太子規規矩矩行禮祝壽,而後緩聲道:“兒臣與母后素來不尚奢華,蒐羅許久,也覺世間奇珍,在父皇面前不過是螢火之光,徒惹父皇見笑。”

皇帝被勾起興趣,微微頷首,等著下文。

太子頓了頓,聲音清朗而沉穩:“兒臣思來想去,父皇富有四海,乃天下之主。兒臣唯願天下萬民之家,皆能父慈子孝,老者得其贍養,共享盛世太平——此民心所向,方能映照父皇仁德。”

他抬眼,目光平靜無波,卻自有分量:“譬如宮中,景陽宮內諸多年老宮人、太妃,曾侍奉先帝與皇家,勞苦功高。縱有些許錯處,如今年老體衰,孤苦無依,亦該得贍養,共沐天家孝德仁恩。兒臣願將東宮歷年積蓄盡數獻出,於西苑擇地修建‘頤壽堂’,專司奉養宮中六十歲以上、無所依傍者,一應開銷由東宮支應。此舉若能成,亦是父皇仁德澤被宮闈、孝道垂範天下之顯證。”

話音落下,殿內有一瞬極靜的沉默,無數道目光在無聲地掂量、計算、驚疑。

第65章 絲線

皇帝臉上的疲憊之色,在這一刻,驟然被一種近乎灼亮的光碟機散。他目光沉沉地鎖在太子身上,嘴唇微動,竟一時未能成言。

景陽宮……梁太妃……

那根紮在心尖多年的刺,那場糾纏了他無數夜晚的噩夢,連同暗報中梁氏在冷宮日漸瘋癲枯槁的形容,此刻都被太子這席話,硬生生撬開了一道洩洪的閘口。

幼時天花瀕死,是梁妃拼死闖宮遞信才搶回他一條命的舊事;先帝臨終不准他過問的嚴旨;還有這些年刻意壓下、卻日益沉重的愧怍……三股毒火擰成的鞭子,日夜抽打著他日漸衰朽的龍體,抽得他寢食難安。

他從未想過,第一個敢當眾觸碰這塊禁地,還能將法子說得如此堂皇正大、嵌滿“仁孝”金邊的,竟會是太子。

而且,提得這般光明磊落,這般……恰逢其時。他無心深究太子如何知曉那樁隱秘,此刻,他只想抓住這根遞到眼前的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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