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餌,馴嬌記【完結+番外】》第76頁 書房內一時寂靜(2)

作者:十七聲生·9天前

這個尖叫般的念頭幾乎要衝破喉嚨。他眼前一陣發黑,彷彿已經看見春兒血淋淋地蜷在暗室角落,那雙總是望著他的眼睛空洞地睜著,再也不會亮了。

冷靜!進寶,冷靜!

他狠狠地用指甲掐進掌心,尖銳的刺痛勉強拉回一絲神智。他需要理由,需要一個能讓他行動、也能說服別人的理由。

對,她知道太多……她熬不住刑……她會把一切都吐出來……江才人……儲秀宮……甚至……

這些破碎的詞語在他腦子裡橫衝直撞,他抓住其中最合理的一條,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死死攥住,反覆唸叨,試圖用這脆弱的邏輯,去鎮壓心裡那頭快要失控的、咆哮著要衝出去的野獸。

她不能折在那兒。絕對不能。因為……因為她知道太多事了。對,就是這樣。

他猛地鬆開福子,轉身就往回走,腳步快得帶風,袍角在暮色裡翻卷。廊柱的影子斜斜打在他臉上,明暗交錯,將他此刻倉皇的神色切割得支離破碎。

書房的門被他推開時,太子剛寫完一段,正擱筆揉腕。

“殿下,”進寶直挺挺跪了下去,膝蓋砸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他額頭觸地,聲音嘶啞難聽,“奴婢有萬分緊急之事,求殿下屏退左右!”

太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怔,揮了揮手。小德子垂下眼,領著幾個小太監無聲退了出去,掩上門。

“何事如此驚慌?”太子蹙眉。

進寶急急說明事情原委,抬起頭時,臉上是罕見的、幾乎失控的倉皇。他眼眶泛著薄紅,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那是獵物落入陷阱前最後、最本能的掙扎:“殿下,此事定是構陷!春兒那丫頭膽小如鼠,絕無此膽!求殿下施以援手,至少……至少讓慎刑司那邊,莫要動大刑,容後細查!”

太子聽完,沉默了片刻。他看著跪在地上、背脊緊繃的進寶,眼神里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計量,有審視,最後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淡漠。

“進寶,”太子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像隔了一層冰,“那丫頭,是你安排到儲秀宮的。如今江才人與咱們已隱隱站在一起,徐妃也失寵。她這枚棋子……作用已盡。”他頓了頓,語氣更緩,卻也更冷,字字清晰,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什麼,“此時折了,不可惜。”

進寶急急辯解,聲音裡那點強壓的哽咽幾乎要溢位來:“那婢子知道不少事,若是刑訊中說出去……”

太子抬手,輕輕打斷了他,姿態優雅卻不容置疑:“不是什麼要緊事。東宮可曾明確交代她什麼東西?什麼指令?”他微微傾身,目光如鏡,照出進寶所有的慌亂與失態,“一個別宮的小婢女,慌亂下的胡亂攀咬,沒證據,算不得什麼大事。”

進寶嘴唇哆嗦起來。是的,沒有——沒有證據。鳥盡弓藏,可他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太子那平靜的目光像一面鏡子,將他此刻外露的恐慌和懇求,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多麼的不得體,多麼的……可笑。

“更何況,”太子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告誡的意味,“此事牽扯六弟和他的生母。我若此時貿然插手,去撈一個涉嫌謀害他們的宮女,你讓父皇怎麼想?讓朝臣怎麼想?豈不是坐實了東宮與徐妃一系勢同水火,甚至……有迫害嫌疑?”

他看著進寶瞬間慘白的臉,語氣稍稍緩和,帶上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慈悲的安撫:“不過一個丫頭罷了。沒了這個,日後,孤再給你尋一個。更聽話,更伶俐,顏色也好的。何必為此……亂了方寸?”

不過一個丫頭罷了。

這句話像最後一把鈍刀,慢而重地割開了什麼。進寶感到胸腔裡某個地方,有什麼虛假又高聳的東西徹底碎了。冰冷的碎碴子混著滾燙的血,漫過五臟六腑,留下一種麻木的鈍痛。

原來,他所以為的那點“不同”,那點“器重”,在真正的利害面前,輕薄如紙。

一個奴婢的命,只要不影響主子,那有什麼要緊呢?

他垂下頭,將額頭再次重重磕在冰涼的金磚上。“咚”的一聲悶響,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像某種儀式性的宣告。

再抬起時,臉上所有激烈的情緒都已斂去,如潮水退去後裸露的、堅硬的礁石。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恭順和平靜。

“……奴婢,謝殿下提點。”聲音嘶啞,卻平穩得可怕,“是奴婢僭越,思慮不周,險些誤了殿下大事。”

太子看著他,似乎滿意了這迅速的清醒,點了點頭:“你明白就好。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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