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合攏時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屋裡只剩貴妃和風雀了。風雀走到貴妃身邊,彎下腰小聲說:“娘娘,雖是張嬤嬤遞來的,可還是仔細些好。”她從腰間拔出一根銀簪子,伸手去接貴妃手裡的碗,“奴婢替您驗驗。”
貴妃沒給她,只是端著那碗粥抬頭看了風雀一眼。那一眼裡有什麼東西讓風雀的心裡揪了一下。
“毒?最毒的東西早叫皇帝下了。”貴妃聲音很輕,可話音沒落定眼裡的淚就滿了,她壓了一下沒壓住,淚便順著臉頰淌下去砸進碗裡,砸出兩片粘稠的漣漪。
“娘娘!”風雀慌了,奪了碗擱在桌上,撲過去用袖子給她擦臉,“別哭、別哭呀……江妃娘娘說了,來冷宮就是暫避,您一定能出去的。”
貴妃搖頭,猛地攥住了風雀手腕。風雀被攥得一疼——她從未見過貴妃的眼睛紅成這樣、恨成這樣。
“他從一開始就不想叫楊家好。”貴妃的聲音壓著,恨意從牙齒裡嚼碎了吐出來,“他怕……怕楊家女,生的孩子太多。”
風雀像叫那些字眼紮了,猛地一震,她嘴唇哆嗦著想勸,可一個字也擠不出來,只反手攥住貴妃袖子。
“那些穿麒麟黑衣的……”貴妃聲音忽斷了。她胸口猛地一抽,像被人拿重錘砸了一下,喉頭壓不住一陣咳。她低頭看袖口——上面洇著幾點暗紅。
風雀慌張去順貴妃的胸口,手抖得按不住地方。“娘娘——娘娘!”
貴妃擋開風雀的手,看著袖口上那幾點血。眼前這間黑屋子像是在晃,那些往日的承諾、那些蜜語,忽然成了一口棺材,甜蜜又嚴絲合縫地把她合在裡面。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從開始,他就想好了她這個結局?
她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她拍了拍風雀攥著她袖子的手。
“去,”她說,“請父親安排的侍衛多弄些吃的,再去抓些藥來。”
她嘴角動了動,似乎想笑,但沒笑成。
“這當口,咱們要撐住。”
——
冷宮外頭。王五正靠著牆根站著,嘴裡叼著根乾草莖,有一搭沒一搭地嚼。旁邊一個小侍衛湊上來,壓著嗓子抱怨:“哥,咱要守到啥時候啊?我看也不像能有什麼事兒……”
王五沒回頭,從懷裡摸出一小袋碎銀,往小侍衛手裡一塞:“哥什麼時候虧待過你?守著就是了。”
小侍衛捏住荷包,又推回來:“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
“就是嘴閒。”王五打斷他,扭過頭看一眼,“楊老將軍把咱倆從死人堆裡扒出來的時候,你可沒這麼多話。”
小侍衛不吭聲了,站直身子,手搭上刀柄。王五這才露出半個笑,也把手擱回刀柄上,目光重新落回巷口。
“這才像話,精神點兒。”
——
乾清宮,皇帝正端坐著看眼前的奏報。今兒日頭好,照得他身上發暖,烘出幾分昏昏欲睡的倦意。
奏報上寫:貴妃已入冷宮,張嬤嬤言說貴妃形容痴傻,不懂飲食便溺。
事情比他預想的更順利,江妃比他想的有用。他原本還準備了幾步後手——讓貴妃吃醋鬧一鬧,趁永驍和進寶接頭時發作,順勢給貴妃扣一個勾連外戚的帽子。但貴妃沒鬧,她安安靜靜地瘋了。
冷宮是個好地方啊,不拘真瘋假瘋,關久了都會瘋的。貴妃太懂事了,懂事得叫他有幾分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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