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的凌晨，珩京第一醫院的VIP病房裡，陸廿池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第一眼看見的，是趴在床邊睡著的林芷汀。她的頭髮散亂地垂在肩上，臉色蒼白，眼下是深深的青黑。她的手緊緊握著兒子的手，即使在睡夢中也沒有鬆開。
陸廿池沒有動，安靜地看著媽媽，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頭，看見陸景靠在窗邊的椅子上，身上蓋著一條毯子，也睡著了。
茶几上擺著幾個空的咖啡杯。
他又看向另一邊——爺爺陸伯衡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筆直，眼睛閉著，但呼吸很淺，顯然沒有真正睡著。
陸廿池輕輕動了一下手指。
林芷汀立刻醒了。她抬起頭，看見兒子睜著眼睛看她，愣了一下，然後眼淚嘩地就流了下來。
“廿廿……你醒了……”她握著兒子的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嚇死媽媽了……”
陸廿池想說話，但喉嚨幹得像砂紙。他張了張嘴，只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水……”
林芷汀連忙倒了溫水，用小勺子一點一點地餵給他。陸景和陸伯衡也都醒了，站在床邊，看著他一勺一勺地喝水。
陸伯衡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摸了摸孫子的額頭。燒已經退了。
“爺爺。”陸廿池輕聲叫他。
陸伯衡的手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嗯。醒了就好。”
陸景蹲在床邊，看著兒子蒼白的臉，聲音有些啞：“廿廿，你感覺怎麼樣？”
“還好。”陸廿池說，“就是有點累。”
林芷汀擦了擦眼淚，輕聲問：“餓不餓？媽媽給你熬了粥，一直溫著呢。”
陸廿池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他其實不餓，但不想讓媽媽擔心。
林芷汀去盛粥的時候，陸廿池看著天花板，忽然說：“爸爸，我想回汐洲。”
陸景愣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好。等你身體穩定了，我們就回去。汐洲那邊有你的主治醫生，回去養著，比在珩京方便。”
陸廿池點點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陸伯衡沉默了一會兒，說：“聽你爸的。汐洲的醫生最瞭解你的情況，回去更穩妥。”
“謝謝爺爺。”陸廿池輕聲說。
陸伯衡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讓他看見自己發紅的眼眶。
天亮以後，陸廿池的外公外婆也趕到了醫院。
林正弘和祝閔惠——林芷汀的父母，珩京林家的掌舵人——匆匆推門進來。兩位老人都是六十多歲的年紀，保養得當，氣質出眾，但此刻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廿廿！”祝閔惠第一個衝過來，把外孫抱進懷裡，眼淚止不住地掉，“外婆聽說你出事了，嚇得魂都沒了……你怎麼樣？還難受嗎？”
陸廿池乖乖地讓她抱著，輕聲說：“外婆，我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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