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眠藥的藥效慢慢漫過神經，林聽的意識像被溫水泡軟的紙，一點點模糊下去，最後終於徹底沉進了沉睡裡。
再睜眼時，胸口那陣剜心般的疼已經淡了許多，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她目光輕輕落在沙發上熟睡的人，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悄悄起身走到窗邊，只掀開窗簾一角。
窗外已是傍晚。
天空美得不像話，遠處的雲被晚霞燒得滾燙，一片一片，紅得刺眼。樓下停著的那輛車，她不用猜也知道是誰在那裡。
身後忽然傳來極輕的呼吸聲。
穆楓笙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安靜地望著她的背影。
林聽沒有回頭，聲音輕淡，卻異常清晰：
“穆楓笙，我想和莊時然見個面。”
穆楓笙周身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連帶著房間裡殘留的、他守了她整夜的微弱暖意，都被這一句話凍得徹骨。
他沒有說話，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指骨抵得掌心發疼，疼意遠不及心口那陣突如其來的鈍痛。他守著她昏睡的模樣，守著她眉頭緊鎖、無意識低喃的脆弱，守著整片從深夜到黃昏的空寂，原以為她醒來會看見他，會依賴他，卻沒料到，她清醒後的第一個念頭，依舊是那個傷她至深的人。
林聽依舊背對著他，指尖還攥著窗簾的邊角，晚霞的紅光落在她單薄的肩上，像一層脆弱的血衣。她沒有等到他的回應，也沒有回頭去看他眼底翻湧的痛楚與隱忍，只是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
“穆楓笙，我想要見莊時然。”
“你就這麼忘不了他？”
穆楓笙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風沙碾過，藏著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卑微與絕望。他一步步走近，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發頂，可她卻像感受不到一般，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那些鑽心的疼，那些你在夢裡都在掉的眼淚，你都忘了嗎？”他伸手，想去觸碰她的肩，卻在半空中僵住，最終無力地垂落，“林聽，你還要再去撞一次南牆。”
“不是的，我只是不想我們之間再有瓜葛”林聽終於緩緩轉過身，眼底沒有淚，沒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茫，那空茫比歇斯底里的哭泣更讓他窒息，“我只是要一個了斷。”
“了斷？”穆楓笙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只剩下刺骨的悲涼，“你所謂的了斷，就是再去他面前，把自己的心掏出來讓他再傷一次？”
他看著她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臉，看著她眼底那點僅存的、為別人保留的執念，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緊，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他守了她這麼久，護了她這麼久，抵不過莊時然的出現，抵不過那場讓她痛不欲生的過往。
窗外的晚霞燒得愈發濃烈，紅得像血，染紅了半邊天，也映得林聽眼底一片悽紅。
穆楓笙閉上眼，再睜開時，只剩下沉到谷底的妥協。
“作為你的主治醫生 不建議你去見他。”
“我替你去見他，有什麼話我替你說。”
“如果我和他談的沒問題，確定你們不會發生什麼讓你再次控制不住情緒的事情，再談你見他的事。”
“但林聽，你記住——”他伸手，輕輕扶住了她的肩膀，她退了一步，背抵在窗邊，穆楓笙強迫她看著自己，眼底是猩紅的偏執與在意，“這是最後一次，作為你的醫生，我不希望你的病情受到任何影響，作為你父親的學生，我不想他的女兒再次受到傷害，作為你的朋友，他該死……”
林聽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沒有掙扎，沒有回應。
時間禁止……
她的心裡，只剩下那個尚未見面的莊時然，和那場註定要將她徹底碾碎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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