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後，天光慢慢淡成淺灰。
林聽在莊時然懷裡睡了過去，眉頭依舊輕輕蹙著，像一隻受了驚、卻終於尋到港灣的小獸。莊時然就那樣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半跪在床邊，小心翼翼地託著她，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她片刻的安穩。
自那夜起，有些東西，徹底不一樣了。
林聽不再刻意剋制心底的依賴，也不再追問那些讓她頭痛的記憶碎片。她只是安安靜靜地接受著他的好，接受他清晨帶來的薄霧與陽光，接受他溫涼的指尖，接受他眼底藏不住的疼惜。
沒有記憶，她便憑著本能，重新去愛。
他說話的語氣，他低頭的弧度，他替她掖被角時的小心翼翼，他沉默時眼底的沉鬱——一點一滴，都讓她心跳失控。她又一次，毫無防備地，愛上了莊時然。像從前千萬次那樣，義無反顧。
林澤風看在眼裡，痛在心裡，卻再也說不出一句驅趕的話。他見過女兒崩潰的模樣，見過她在黑暗裡掙扎的絕望，如今她眼底重新有了光，哪怕這光來自那個曾傷她至深的人，他也捨不得掐滅。
這天午後，陽光落在病床邊，安靜得能聽見風的聲音。
林聽握著父親的手，指尖微微發緊，終於問出了那句在心底盤旋了無數次的話。
“爸，媽媽呢？”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發顫，“除了你們，媽媽從來沒有出現過，她不可能忙到都不來看我一眼。”
林澤風心口一緊，良久，長長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裡，藏著太多無力與心疼。
“聽聽，”他抬手，輕輕擦去她眼角不自覺滲出的溼意，“你媽媽……不在了。”
不在了。
三個字輕得像羽毛，卻重重砸在林聽心上，砸得她瞬間喘不過氣。她沒有立刻大哭，只是整個人僵住，腦海裡瘋狂湧入那些模糊的夢境——溫暖的手掌，熟悉的聲音，溫柔的低喃。
“聽聽，要好好活著。”
“聽聽，別委屈自己。”
“聽聽，媽媽愛你。”
原來那不是夢。是她遺失在時光裡，最疼她的人。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一串又一串，砸在手背上，燙得驚人。她沒有質問，沒有崩潰，只是輕輕閉上眼，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少了什麼……”
林澤風將她輕輕攬進懷裡，拍著她的背，聲音沙啞：“是爸爸不好，一直沒敢告訴你。”
“你媽媽走的時候，我也沒見到她最後一面，她什麼話也沒來得及留下。但我知道，她希望你快快樂樂的，能幸福地生活下去，我也是一樣。”
“是不是因為我，媽媽才出事的？我怎麼會割腕呢……”
“媽媽是因為愛你，寶貝。她絕不希望你因為這件事怪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割腕的事，我們以後慢慢說，不著急。你要記住，你還有爸爸，爸爸也只有你了。”
林澤風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神里盛滿寵溺與痛苦。此刻他只希望，女兒能真正放過自己，好好生活，過去的一切，就讓它真正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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