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半，雲城老城區的江南私廚。
包廂設在二樓臨窗位置，雕花木格隔開外界喧囂，暖黃吊燈垂落下來，將整張圓桌暈染出一層柔和的光暈。窗外淅淅瀝瀝下了一天的小雨終於停歇，溼漉漉的街道倒映著街邊店鋪斑斕的霓虹。
林哲提前十分鐘抵達包廂，手裡拎著一個包裝精緻的禮盒，是本地有名的茶葉，準備用來當作席間人情。蘇晚跟在他身後，一身職業套裝還沒有換下，一整天高度緊繃的神經到此刻依舊沒有半分鬆弛。
白天會議室那一幕，一遍遍在腦海回放。
直到現在她依舊覺得恍惚，那個在會議上冷靜犀利、不留情面，一條條戳破方案漏洞的甲方陳總，竟然就是同床共枕三年的丈夫陳硯。回想這幾天的聊天，他一次次叮囑自己注意休息，卻自始至終沒有吐露半個字身份。
心底交織著委屈、震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怒。
她能夠理解保密協議的約束，可理解歸理解，現實帶來的衝擊真實灼人。一想到接下來要坐在飯桌上，以乙方商務的身份陪著上司應酬自己的丈夫，蘇晚就感覺胸口悶得發慌。
“別繃著臉。”林哲整理著袖口，側過頭低聲提醒，“今晚這場飯局至關重要。白天會上陳總雖然批評了方案，但願意赴宴，就說明還有談判空間。等會兒說話把握分寸，多順著對方的話題聊，適當介紹我們公司的優勢。”
蘇晚輕輕頷首，指尖無意識攥緊手提包的揹帶：“我明白，林總。”
“你本身形象談吐都不錯，多搭話，拉近一點關係，很多商務上的事情，酒桌上比會議室更容易推進。”林哲的話語意隱約帶著暗示。
蘇晚心裡一凜，沒有接話，轉頭望向窗外。
沒過多久，包廂房門被推開。
陳硯來了。
脫去白天開會的正式西裝外套，只穿著淺色襯衫，袖口隨意挽至小臂，神色淡然。身後只跟著一位甲方專案組的年輕組員，並沒有大批人員隨行。
“陳總，歡迎歡迎。”林哲立刻迎上前，滿臉堆笑，主動伸手握手，“百忙之中抽空赴約，實在是太感謝了。”
“林總客氣。”陳硯伸手簡單握了一下，目光掃過包廂，視線掠過蘇晚，如同面對一位普通合作方員工，“不必這麼客氣，就是簡單吃頓便飯。”
蘇晚站起身，微微彎腰：“陳總好。”
這句問候從口中說出來的時候，她感覺喉嚨發緊。眼前這個人，昨夜還隔著幾十米酒店房間，和她影片閒談家常，此刻二人之間卻橫亙著甲方與乙方無法逾越的壁壘。
眾人依次落座。陳硯坐在主位，林哲坐在他右手邊，蘇晚則被安排在陳硯左手側。
服務員陸續上菜，江南菜系精緻清淡，一道道菜品擺上圓桌。酒瓶開啟，白酒的醇香緩緩在包廂瀰漫開來。
酒過三巡，林哲徹底開啟話匣子。先是客套寒暄，誇讚辰星資本眼光獨到，又大談行業前景，話鋒很快落回到星圖計劃專案之上。
“陳總，白天會上您指出的問題，我們內部已經全部梳理完畢。三天之內，修訂版方案一定會遞交上去。”林哲端起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說實話，一千兩百萬的專案，我們銳科是拿出全部誠意來爭取。不管是技術人力，還是後續運維服務，我們都願意給到最優條件。”
說完，他仰頭一杯白酒飲盡。
陳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沒有碰酒杯，語氣保持著分寸：“誠意我們看得見，但最終還是要看方案本身能不能匹配辰星的實際業務需求，人情不能作為專案評審的依據。”
話語不軟不硬，委婉堵死了想要靠飯局走捷徑的想法。
林哲臉上笑意不變，似乎沒有被這句話影響，轉而將目光投向身旁的蘇晚：“蘇晚是我們公司非常出色的商務，這個專案前期大量基礎工作，都是她熬夜落地的，對整套方案的細節爛熟於心。後續很多落地溝通，都要靠她多多對接陳總這邊。蘇晚，敬陳總一杯。”
驟然被點到，蘇晚心頭一滯。
桌上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她身上。她知道這是林哲慣用的手段，把推女性商務上前應酬當作談判籌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