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拒絕,一旦推脫,會被解讀成態度傲慢,直接損害銳科的競標印象。可舉杯看向對面的丈夫,心底五味雜陳。
蘇晚拿起面前的果汁杯——她藉口自己身體不適,提前換成了果汁。
“陳總,感謝您白天給出的寶貴修改意見,我們會認真完善方案。我以果汁代酒,敬您一杯。”
陳硯看向她,眼神平靜無波,舉起水杯輕輕示意了一下,淺淺飲了一口。
簡單的一個回合,旁人看不出半點異樣,只有他們二人清楚,這杯酒之下埋藏著怎樣洶湧的秘密。
飯局繼續推進,林哲不停尋找話題,旁敲側擊打探甲方的評審傾向,拐彎抹角想要打聽另外兩家競標對手的短板,時不時就把蘇晚推出來,讓她介紹業務細節。
好幾次,林哲藉著遞選單、傳茶杯的動作,胳膊有意無意擦過蘇晚的手臂。蘇晚不動聲色微微側身避開,表面維持得體微笑,後背已經泛起一層薄薄的冷汗。
她偷偷瞥向主位的陳硯。
陳硯全都看在眼裡。
下頜線條微微繃緊,握著水杯的手指悄然收緊,但是他什麼都沒有表露。公開出面制止,就等於把注意力引到蘇晚身上,夫妻關係極有可能當場暴露,那帶來的後果蘇晚承擔不起。他只能剋制住心底翻湧的不悅,依舊維持甲方負責人的冷靜姿態。
包廂裡談笑風生,一派商務和睦的表象,桌面之下暗流洶湧。
一個多小時之後,晚宴接近尾聲。林哲還想要繼續挽留閒談,陳硯看了一眼腕錶,委婉起身告辭:“晚上還有專案材料要處理,今天就先到這裡,後續我們以書面方案溝通。”
見對方態度堅決,林哲不好強留,連忙應聲:“好,那就不耽誤陳總時間,我們送您出去。”
一行人走出酒樓。
外面晚風清涼,街邊路燈灑下昏黃光芒,來往行人稀稀落落。甲方那位年輕組員先一步去路邊等候網約車。林哲站在路口,忙著和陳硯交換客套話術。
蘇晚刻意放慢腳步,落在人群后方。
街角陰影的遮蔽之下,陳硯腳步微微一頓,和她擦肩而過的瞬息,極快地壓低嗓音,只有兩個人能夠聽見:“結束不要立刻回酒店,我在西側巷口等你兩分鐘。”
話音落下,他徑直向前,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登上駛來的網約車,車窗緩緩升起,車子匯入車流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哲還站在路邊揮手,全然沒有察覺到方才那短短一句隱秘的對話。
蘇晚站在原地,心臟砰砰狂跳。晚風拂過臉頰,臉上殘留飯局的燥熱,內心百感交集。
林哲回過頭:“蘇晚,愣著幹什麼?我們打車回酒店。”
“林總,”蘇晚定了定神,找了個藉口,“我想就近走兩步消消食,晚飯吃得有點悶,稍後我自己打車回去。”
林哲眉頭微蹙,猶豫片刻,也沒有過多強求:“注意安全,早點回酒店,明天還要抓緊改方案。”說完,他攔下一輛計程車,開門離去。
街邊只剩下蘇晚一個人。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轉頭望向黑漆漆的西側小巷,巷口路燈忽明忽暗。
白天會議室的質詢、飯桌上刻意的疏離、上司隱晦的試探,還有丈夫那句短促的邀約,全部積壓在心頭。
一場商務晚宴落幕,甲乙雙方的應酬畫上句號。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對峙,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