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路燈年久老化，燈光忽明忽暗，斑駁的光影落在牆面。晚風吹過來，捲起地上細碎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網約車的車燈早已消失在街道盡頭，整條小巷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馬路上隱約傳來的車流噪音。
蘇晚站在陰影裡，抱著自己的手提包，指尖微微發涼。
沒過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側面繞了過來。陳硯沒有打車直接返回酒店，沿著街邊步行繞了一大圈，才避開旁人視線走到巷口。
四下無人，終於不必再扮演甲方與乙方。
卸下談判桌上那層冰冷的職業外殼，陳硯眼底藏著壓抑的疲憊。
“為什麼不告訴我。”蘇晚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抑制不住的顫音，積攢了一整天的震驚、委屈，在此刻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星圖計劃的甲方負責人，原來是你。從接到出差通知，坐上高鐵來到雲城，整整兩天，你明明什麼都知道，卻一字不提。”
她望著眼前的丈夫，心裡五味雜陳。理智上她可以理解保密協議，可情感上，她過不去。
白天會議室，他條理清晰，毫不留情逐條駁斥她的方案，坐在主位上，如同對待一個完全陌生的乙方。那一刻的割裂感，幾乎把她擊潰。
陳硯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長長撥出一口氣。
“我不是刻意想要瞞你。”他聲音低沉，“專案簽了嚴格保密協議，甲方核心負責人資訊禁止對外洩露，包含家屬。一旦公開我們夫妻關係，按照招標規則，銳科會直接取消競標資格。”
“取消資格？”蘇晚愣住。
“對。”陳硯點頭，“招投標迴避制度，夫妻屬於利害關係人。只要身份曝光，不管方案做得再好，銳科直接出局。你熬了三年，好不容易等來這次晉升的機會，全部歸零。”
夜色之下，蘇晚呆呆站在原地。
這一層後果，她之前沒有仔細想過。
她一心沉浸在拿下專案就能晉升高階經理的期待裡，從未考慮過，如果夫妻身份公之於眾，自己為之付出無數個熬夜夜晚的機會，會瞬間化為泡影。
“所以，我只能裝作互不相識。”陳硯看著她，“會議、飯局，公開場合，我們必須保持甲方乙方的距離。我不能給你任何偏袒，評審打分全部要按標準來，我也不能當眾替你擋掉林哲的應酬。”
想起晚宴飯桌上，林哲一次次把自己推上前，有意無意肢體試探，而陳硯只能不動聲色旁觀。蘇晚胸口一陣悶堵。
“那就眼睜睜看著我被推出去周旋？”蘇晚的嗓音帶上一點哽咽，“今天飯局，你都看見了。林總不斷把我推到前面應酬，言語舉止處處越界，我很難受。而你，只能坐在主位上，什麼都不能做。”
“我很難受。”陳硯的眉頭緊緊蹙起，“比你更煎熬。我全都看在眼裡，可我不能當場發作。一旦我當眾出面維護你，所有人立刻就會察覺我們關係。訊息傳出去，你的工作前途就毀了。”
他不是無動於衷。飯桌上每一次林哲靠近，他內心的怒火都在翻湧，卻被職業規則死死困住。
一邊是妻子被職場潛規則裹挾，一邊是招標制度、保密協議、她苦苦爭取來的事業。兩頭都是枷鎖，沒有兩全的答案。
蘇晚垂下腦袋，晚風撩動她散落的碎髮。
她不得不承認，陳硯說的全部是現實。
戳破秘密，爽快是一瞬間，代價卻要由她來承擔。丟掉專案，晉升落空，甚至有可能在公司內部留下閒話，後續職場道路舉步維艱。
可繼續隱瞞，接下來的幾天，她依舊要以乙方商務的身份，跟著林哲，繼續對接自己的丈夫。談判、應酬、飯局，一遍一遍重複這種尷尬窒息的場面。
兩條路，哪一條都不好走。
“那接下來怎麼辦？”蘇晚抬起泛紅的眼睛，“第二輪溝通還在下週二，我們還要繼續開會，還要打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