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場合，我們就是陳總和銳科的蘇經理。”陳硯語氣沉重，“工作對話只談業務，不流露私人情緒。私下，只能找這種不會被人撞見的短暫空隙簡單溝通，微信訊息儘量簡短，不要留下容易被截圖的記錄。”
脆弱的約定，在昏暗巷口悄然達成。
蘇晚苦笑一聲：“聽起來像地下。”
現實就是如此諷刺。合法結婚三年的夫妻，來到這座城市，卻要偷偷摸摸見面，說話要提防隔牆有耳，聊天要顧忌留下證據。
“保護好你自己。”陳硯往前半步，想要伸手觸碰她，又猛地停下動作，這裡依舊存在被路人撞見的風險，“林哲如果有過分舉動，儘量留存證據，聊天記錄、錄音。優先躲開，不要硬剛。但凡感覺到危險，第一時間給我發暗號訊息。”
“暗號？”
“就發‘方案有一處細節需要核對’。看到這句話，我就知道你處境不對。”陳硯快速交代，“但我能做的也有限，我只能想辦法制造工作理由打斷局面，不能直接亮明身份。”
蘇晚默默記下這句話。
“方案上面，”陳硯繼續叮囑，“白天會上指出的問題，一部分確實是方案硬傷。還有一部分，是林哲修改之後刪掉了你原本的內容。我看得出來哪些是你的思路。修訂版，儘量把你的觀點重新補回去。”
聽到這句話，蘇晚心頭一酸。
白天開會被一條條質詢，當眾難堪，她一度以為陳硯刻意為難自己。原來他分得清，哪些是她的思考，哪些是林哲改寫後的漏洞。
“我明白了。”蘇晚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我會把內容補全。”
短暫的碰面不能久留。街邊已經有晚歸行人的腳步聲隱隱傳來，再停留，極易被人撞見，生出流言。
“該回去了。”陳硯低聲說道。
兩人分開，分頭走向兩個方向。
蘇晚沿著人行道獨自返回洲際酒店。夜晚街道燈火璀璨，來往行人步履匆匆，沒有人知道剛剛這條小巷裡面，一對夫妻達成了一份無可奈何的秘密約定。
回到716客房，關上房門，隔絕外面的世界。
渾身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疲憊潮水一般將她淹沒。她脫下高跟鞋，赤腳踩在酒店冰涼的地毯上，把外套扔在沙發，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白天會議室的對峙、飯桌上的周旋、巷口的談話，一幕幕在腦海迴圈回放。
手機螢幕亮起，彈出一條微信訊息，傳送人：林哲。
【林哲】：蘇晚，方案的修訂框架我梳理好了，有些細節我們需要一起敲定，你方便的話，來我808房間一趟，今晚加班改出來。
螢幕的光映在蘇晚臉上。
深夜，上司的房間。
剛剛才和丈夫達成秘密約定，下一刻，就要面對避無可避的職場困境。
蘇晚盯著這行文字，心臟驟然往下一沉。
她指尖懸在螢幕之上，遲遲沒有回覆。
窗外，城市依舊燈火通明，可這間小小的客房裡，壓迫感撲面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