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透整座城市，酒店窗外霓虹流轉，各色光帶透過玻璃落在地板上，切割出斑駁的光影。
套間談話結束之後，林晚回到自己的客房，反手扣上房門，落上鎖釦。直到聽見鎖舌咬合的輕響，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身體的疲憊潮水一般湧上來，後腰痠痛陣陣襲來，太陽穴持續鈍痛。產後本就沒有完全復原，連日精神高度緊繃，每一根神經都繃到了極限。
她把筆記型電腦放在書桌，第一時間再次核對加密備份。原始資料、調研底稿、會議錄音片段，全部雙重儲存，一份加密雲盤，一份複製進閒置隨身碟。隨身碟被她取出來，塞進貼身的包內夾層。一旦原始資料被毀，明天會議上，她將百口莫辯。
顧承宇那條陌生號碼的簡訊反覆在腦海盤旋。張總和甲方私下存在利益往來，要抹掉風險報告，把她推出去做替罪羊。回想會議室裡張總從容的姿態，方才談話時看似善意的提點，此刻全部都變成精心偽裝的算計。
林晚坐到床邊，指尖捏著手機，想要回復那條陌生號碼，編輯好文字，又全部刪掉。
不能回覆。
一旦回信，這條隱秘的聯絡通道就會暴露。顧承宇能傳出訊息已經冒了極大風險，她不能再給他增添麻煩。兩個人如今如同隔著一張無形的網，只能用沉默傳遞彼此的擔憂。
書桌上面攤開明天要用的會議材料。擺在面前兩條路，依舊尖銳對立。
若是完全順從，修改掉核心風險資料，專案順利落地，張總滿意，可日後專案爆雷，所有責任會全部歸到撰寫報告的她身上，名譽、事業都會徹底摧毀。
若是堅持全部風險如實上報，就會徹底得罪張總和甲方，專案出局，回到公司之後，等待她的便是冷藏、邊緣化，往後很難再有重要工作機會。
林晚翻開報告文件，目光一行行掃過那些風險測算。資料真實客觀，每一條結論，都來自實地調研。她寒窗多年打拼到現在，從來不願意拿專業操守去交換人情利益。可現實的重量沉甸甸壓在肩頭，不是一腔熱血就可以全然不計後果。
她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望去。酒店樓下車流不息，燈火如海，可這繁華都市，卻沒有一處讓她安心落腳的地方。離家千里，心底忍不住泛起對家裡的思念。
就在這時，房門傳來兩下極輕的叩擊聲，節奏短促，不是酒店服務員的敲門方式。
林晚渾身瞬間繃緊，血液彷彿驟然一凝。
這個時間點，誰會來找她？
是張總？還是甲方那邊的人？亦或是別的什麼人？
她放輕腳步，慢慢挪到門後，沒有直接開門，壓低聲音：“哪位？”
門外傳來助理小周的聲音，壓得很低：“林姐，是我，小周。方便開下門嗎，幾句話就走。”
林晚心裡遲疑。小周是張總手下的助理，平日裡做事安分，不知道此番前來，是張總的授意，還是他自己的想法。
她沒有立刻解鎖，只拉開一條門縫，鎖鏈依舊掛在門上，留出一道縫隙看向外面。
走廊燈光慘白，小周神色侷促不安，左右快速掃視一圈，確認走廊沒有旁人，身子微微前傾。
“林姐，我就說幾句話，你千萬不要對外說是我講的。”他聲音壓得近乎耳語，“昨天張總跟甲方負責人私下吃飯，我幫忙整理賬單的時候無意間看到，有一筆不明開銷走的專案備用金。明天開會，他鐵了心要讓你把風險部分壓下去。如果你不肯改報告，會後他準備整理材料，向總部遞交反饋，說你主觀抗拒協作，妨礙專案推進。”
林晚心口猛地一沉。原來不止是邊緣化那麼簡單，對方已經準備好說辭，要主動向總部參她一本。
“還有，”小周喉結滾動，繼續說道，“你的電腦，注意留意。辦公室公用網路，許可權在張總手裡，文件有被遠端檢視的可能性，重要檔案千萬不要放在未加密的資料夾。我只能提醒你這麼多，我還在這裡上班，不能被發現過來找過你。”
說完，他不敢多停留，慌忙後退兩步，轉身快步離開，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晚關上門，掛上防盜鏈，後背已經冒出一層薄汗。
局面比顧承宇簡訊提示的還要兇險。不光打算犧牲她，還要先捏造理由，向總部先入為主遞交負面評價，搶佔話語權。如果不提前防備，等到總部收到單方面說辭，她再去辯解，就會顯得像是事後找藉口。
公用網路存在窺探風險，她立刻斷開房間內的辦公WiFi，切換成手機流量，再次檢查電腦許可權，確認所有原始檔案全部加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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