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淺眠。
鬧鐘在清晨七點準時震動，林晚猛地睜開眼，腦袋昏沉發脹。後腰痠痛持續不散，產後身體的疲憊沒有因為短暫休息得到緩解。她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昨夜一幕幕畫面在腦海翻湧：陌生號碼的警示簡訊、助理小周冒險的提醒、U盤裡面鎖死的原始調研資料，還有張總準備遞交給總部的投訴材料。
這場仗，從踏入會議室的那一刻就已經打響。
洗漱完畢，她將加密隨身碟貼身放進內袋，電腦只存放經過潤色的公開版報告，原始底稿絕不接入會場公共網路。鏡子裡的女人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卻眼神沉靜。她換上剪裁利落的職業套裝，收斂所有私人情緒，把自己調整到最佳的工作狀態。
上午九點，酒店大型會議室坐滿參會人員。甲方代表、公司專案組人員盡數到場，桌面擺放著水杯、投影裝置，窗簾半拉開，晨光落進房間，卻驅散不了空氣中暗藏的緊繃。
張總已經落座，神態從容自若，看見走進來的林晚，目光淡淡掃過來，帶著一絲試探，似乎在觀察她是否已經妥協。
會議按時開場，前面幾項流程平穩走完，很快輪到林晚做專案風險彙報。
投影幕布亮起，公開版報告展現在所有人眼前。措辭相比上次已經柔和許多，沒有尖銳的否定語句，改用客觀陳述的口吻。
甲方几位負責人神色稍稍放鬆。
“結合我們實地調研的資料，專案具備可觀的落地收益。同時，有幾處客觀風險因素需要各方提前知悉。”林晚聲音平穩，目光掃過全場，一條條展示測算依據。
講到關鍵風險模組時，張總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身體前傾，想要用眼神示意她略過重點部分。
林晚沒有迴避，依舊按照整理好的內容繼續陳述，風險點全部保留，只是表達方式更加剋制。
甲方一位主負責人臉色緩緩沉下來：“林經理，昨天溝通，不是說這部分問題可以弱化處理嗎？這些風險放大出來，會影響我們高層對專案的判斷。”
話音落下，會議室瞬間安靜。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林晚身上。
張總立刻接過話，打算把話頭搶過去：“各位，這點是我們內部溝通還沒有統一，林晚對於部分細節理解出現偏差，接下來我們可以調整報告內容……”
“張總。”林晚平靜打斷他，不卑不亢，“報告所有結論，全部來自實地走訪和原始取樣資料，並不是我個人主觀判斷。我可以最佳化語言，但調研事實無法修改。”
她抬手點選滑鼠，投影切換頁面，展出厚厚一版調研來源備註，樣本來源、走訪記錄、測算公式一一羅列。
“如果刻意掩蓋風險，專案上馬之後出現問題，造成的經濟損失，沒有任何人可以承擔。今天把問題擺在檯面上，不是為了否定專案，而是方便大家提前制定預案，規避後續重大損失，這才是對合作真正負責。”
甲方代表互相低聲交談，面色猶疑。
張總的臉色徹底冷了。他沒料到林晚會用這樣的方式，既沒有當眾和他撕破臉面，又守住全部核心底線，讓他找不到可以發難的藉口。想扣上“不配合工作”的帽子，可眼前一頁頁詳實的調研記錄擺在眾人眼前，當眾發難反而顯得他刻意迴避問題。
“林晚，你這是死摳紙面資料，不懂商業變通。”張總語氣加重，試圖壓制住她的話語權。
“變通不代表篡改事實。”林晚不慌不忙回應，“變通可以最佳化話術，不能抹除隱患。”
局面陷入僵持。甲方內部也產生分歧，一部分人認可風險應當提前知曉，一部分人依舊希望拿到一份漂亮無瑕疵的報告。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的時候，會議室門被輕輕推開。
顧承宇出現在門口。
他一身正裝，神色冷靜，手裡拿著一份加蓋公司內部印章的補充檔案。誰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趕到會場。整個專案組，之前並沒有通知他到場參會。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突然闖入的男人身上。
張總眉頭驟然緊鎖：“顧總？今天這場會議，並沒有通知您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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