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間的玻璃窗透進大把白晝的光亮，落在地磚上，分割出明暗交錯的兩塊。
剛剛脫離會議室劍拔弩張的氛圍，林晚的心跳依舊沒有平復。方才會場之上，顧承宇的出現擊碎了張總佈下的局，可那句風波遠遠沒有結束沉甸甸壓在她心上。產後身體的虧空在高度緊繃之後開始反噬，小腹隱隱墜脹，後腰痠痛得幾乎直不起身，她下意識伸手扶住冰冷的牆壁，稍稍穩住身形。
顧承宇留意到她臉色發白，眉頭微蹙，聲音壓得很低，提防走廊拐角會有人路過聽見：“撐得住嗎？”
“還好，只是太累。”林晚輕輕搖頭，指尖依舊隔著衣服，確認內袋裡那枚隨身碟還安安穩穩躺在原處，“今天會議雖然表面落定，但張總不會善罷甘休。他手裡握著專案的管理許可權，往後有的是辦法給我們製造麻煩。”
“我清楚。”顧承宇神色凝重，“今天我以總部委託的名義到場，已經打草驚蛇。他心裡明白，我在調查他和甲方之間的利益糾葛。明面上他不敢違背總部明文規定，暗地裡的小動作只會變多。紀檢那邊接收了線索，核查流程很慢，講究實錘證據，單憑目前收集到的賬單疑點，不足以直接定責。”
也就是說，眼下只是暫時避險，遠算不上勝利。
兩人不敢在此久留，簡單交代幾句便分開行動，避免旁人抓住他們私下密切接觸的把柄，落下串通謀事的口實。林晚先返回客房，顧承宇則回到專案辦公套間，應付張總以及其餘專案組員。
回到房間鎖好房門，林晚卸下一身緊繃的偽裝，重重坐在椅子上。她脫下外套，胸口一陣發悶。這幾日周旋博弈，精神消耗早已超過身體能夠承受的限度。
她開啟電腦，把今天會議錄音、現場溝通紀要全部整理完畢，再次多重加密存檔。剛剛儲存完成，工作微信彈出大量訊息。
專案大群裡一片風平浪靜，彷彿上午那場對峙從未發生。可私下發來的訊息暗流湧動。
助理小周發來一條簡短訊息：【林姐，剛剛張總回到辦公套間，臉色很差，把自己關在屋裡很久。他已經在打聽，是誰向總部傳遞了風險線索。你和顧總務必小心，他現在已經有所防備。】
看完訊息，林晚指尖發涼。
張總已經開始追查訊息來源。一旦查到是小周偷偷遞訊息提醒自己，那個年輕人會立刻丟掉工作，甚至在行業內受到排擠。林晚不敢回覆，只默默把對話方塊關閉，不留下任何文字往來痕跡，保護這個冒險提醒自己的人。
沒過片刻，部門內部郵件推送過來，一封公開會議紀要發到所有人郵箱。
紀要表面如實記錄：專案風險全部保留，甲乙雙方共同制定風險預案。可字裡行間暗藏文章，文中刻意寫明，本次會議結果，是在張總的統籌協調之下推進落地。把化解危機的功勞攬到自己身上，只輕描淡寫提及林晚參與彙報，絕口不提之前的矛盾衝突。
這一手，十分老練。對外塑造出他顧全大局、協調各方的管理者形象，把昨日施壓、想要篡改報告的事實全部抹去。外人只看郵件，只會覺得一切進展順利，看不出底下洶湧的鬥爭。
林晚冷笑一聲。明的行不通，就換迂迴的方式保全自己的名聲。
她剛把郵件關閉，手機鈴聲響起，是公司總部人力部門打來的電話。
接通之後，人力專員語氣客氣，卻帶著試探：“林晚你好，總部收到兩邊不同的反饋，想向你核實本次專案會議的相關情況。有反饋稱你在專案協作當中配合度不足，多次和上級產生分歧，想聽聽你的說法。”
果然來了。
張總嘴上不在會場發難，轉頭就已經向總部遞交了另一面的說辭，搶先輸出對自己有利的敘事。
林晚冷靜下來，沒有情緒化辯解，條理清晰地陳述整件事。不控訴張總的個人問題，只客觀羅列時間線：會議彙報內容、調研資料來源、自己堅持保留風險點的原因，還有總部剛剛下達的如實上報風險的規定。同時提交加密備份材料的索引，告知人力，全套原始調研資料可以隨時配合核查。
她不做人身攻擊，只用事實說話。
人力聽完，語氣緩和不少：“好的林晚，你的陳述我們會記錄歸檔，後續核查會參考你提供的資料。”
結束通話電話，林晚長長撥出一口氣。一場無形的拉鋸已經開啟。
另一邊，顧承宇的處境同樣棘手。他回到辦公套間，迎面撞上守在那裡的張總。
辦公室房門緊閉。
“顧承宇，今天你未經通知闖入會議，拿著總部指導意見壓我，是什麼意思？”張總臉色陰沉，不再維持平日裡儒雅的面具，“你私下收集我的線索，向紀檢遞交材料，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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