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褪盡,酒店長廊亮起冷白色的廊燈。
林晚把顧承宇那條陌生號碼的簡訊徹底刪除,連回收站一併清空。指尖隔著衣物觸碰到胸口位置的隨身碟,金屬外殼的涼意透過布料傳過來。這枚小小的儲存裝置,是她全部的底氣,也同樣是張總處心積慮想要奪走的東西。
身體的疲憊一陣陣湧上來,小腹墜脹、後腰痠痛反反覆覆,產後的損耗,在連日精神高壓之下被無限放大。她靠在窗邊,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明明身處繁華都市,內心卻如同困在孤島。
她沒有放任自己沉溺焦慮,回到書桌前,開啟加密文件,開始整理今日全部線索。會議錄音、人力通話要點、小周的警示資訊,一一歸檔,多處雲盤交叉備份。她很清楚,一旦原始證據損毀,所有的據理力爭,都會變成空口的控訴。
沒過多久,工作郵箱彈出一封全員抄送通知。
專案組臨時工作調整:要求梳理近三年全部專案檔案,全員提交過往經手專案全套資料,統一歸集歸檔。
林晚心頭一沉。
名義上是檔案整理,實則就是張總的手段。藉著歸檔的名義,要調閱她過去幾年所有工作記錄。只要翻看舊檔案,哪怕是很早之前的小疏漏、格式瑕疵、溝通記錄裡的隻言片語,都可以被刻意放大、曲解,當成攻擊她的把柄,也就是小周悄悄提醒過的——翻舊賬。
她剛看完郵件,微信彈出小周的訊息,文字簡短,看完即刪:
“張總親自牽頭檔案核查,重點盯著你的歷史專案。他要找的不是重大錯誤,是可以拿來做文章的細碎瑕疵。千萬不要不加篩選全盤上交。”
林晚迅速關掉對話方塊,不留下任何回覆痕跡。
她冷靜思索,公司檔案歸檔有明確制度:正式歸檔只需要提交對外輸出的定稿報告,內部草稿、溝通碎記錄,不屬於強制上交範圍。她不能公然抗命,但也絕不能把帶著漏洞的內部草稿拱手送人。
同一時間,封閉的辦公套間內。
張總坐在辦公桌後,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對面站著顧承宇。
“檔案全面歸集,是公司規範化管理,顧總,你不會也要阻攔吧。”張總語氣平淡,卻帶著壓迫,“林晚過往負責的專案,部分專案曾經出現過客戶投訴,剛好趁這個機會複核一遍。”
“複核檔案沒有問題,按照公司檔案管理流程執行即可。”顧承宇不卑不亢,“只上交正式定稿,內部草稿、私人溝通記錄不在歸檔範疇。不要借檔案核查,變相針對個人。”
“針對?談不上。”張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工作有問題,就該接受覆盤。”
談話不歡而散。
夜色漸深,林晚坐在電腦前,篩選整理歸檔材料。
對外定稿報告整理齊全,準備按要求提交;所有內部草稿、調研原始手記,一律不納入上交包,繼續加密儲存在私有云與貼身隨身碟。她清楚,一旦草稿落入張總手裡,片段化擷取隻言片語,就足以編織出一套“工作不嚴謹,業務存在重大疏漏”的說辭遞交給人力與總部。
處理到深夜,手機再度響起,是人力部門來電。
“林晚,收到反饋,在早年的一個合作專案中,甲方曾經有過不滿記錄。本次檔案核查,總部希望一併核實這件事。”
果然,舊賬已經被拎了出來。
那是幾年前的專案,當時問題已經閉環處理完畢,有完整的溝通記錄、整改回執。只是時隔已久,大多數人只記得曾經有過投訴,卻不記得後續已經妥善解決。張總就是要剝離完整前因後果,只丟擲“被甲方投訴”這個標籤,塑造她業務能力不足的印象。
“相關事件有完整閉環材料,我可以一併提交,完整還原整件事的始末。”林晚聲音平穩,沒有慌亂,“不希望只擷取片段記錄作為評判依據。”
結束通話電話,窗外城市燈火點點,可她周身全是無形的枷鎖。正面無法擊潰她手裡本次專案的證據,對手就迂迴轉向過去,從履歷上尋找突破口。
這時,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資訊悄然彈出來,是顧承宇:
【紀檢這邊依舊缺少直接利益輸送實錘。張總現在雙線操作:一邊翻你的舊專案,一邊蒐集我們二人接觸的碎片,拼湊“私相勾結”的假象。接下來儘量避免一切非必要私下碰面,所有溝通只走公開工作郵件。保護好小周,他一旦暴露,職業生涯就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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