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散場之後，走廊裡人聲漸漸散去，只剩下空調微弱的送風聲響。
林晚抱著筆記型電腦走在最後，指尖還微微發僵。方才會上她據理力爭，把甲方資料漏洞攤開，保住了專案一部分底線，可也實實在在得罪了直屬領導張總。剛才散會時，張總路過她身邊，沒有說話，只丟下一道沉沉的目光，那眼神里壓著不滿，沒有半分掩飾。
回到臨時入住的酒店房間，她反手把門扣上，把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緊繃的神經鬆下來，疲憊瞬間湧遍全身。產後身體本就虛弱，連日高強度周旋，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點開手機，想給丈夫顧承宇發訊息，手指懸在輸入框，又停頓住。
很多話，不方便明說。
她編輯了一段看起來無關緊要的日常文字，裡面藏著只有兩個人讀得懂的暗號，傳送出去。訊息顯示已讀，卻遲遲沒有回覆。
林晚心裡一點點往下沉。
她清楚，顧承宇此刻也身不由己，同樣困在這套複雜的職場博弈網裡，有他要應付的局面，不能隨意回應自己。
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不是顧承宇，是張總打來的電話。
螢幕上跳動著名字，鈴聲固執地響著。林晚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穩：“張總。”
電話那頭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來我辦公室一趟，專案的事，我們單獨聊聊。”
結束通話電話，林晚站在原地，心口一陣發緊。她知道，這一場私下談話，不會是好事。方才會上的對抗，總要有人來承擔後果。
她整理好衣襟，把情緒壓進心底，拿起筆記本，推門走了出去。走廊燈光慘白，長長的影子落在地面，前路吉凶難料。
公司臨時辦公點設在酒店二層的會議室套間，厚重的木門關上，外界的喧鬧徹底被隔在門外。
張總坐在沙發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臉上沒有暴怒，反而是一種平靜的壓迫感。茶几上擺著兩杯沒有動過的茶水，水汽緩緩升騰。
“林晚，會上你表現得很敢說。”他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
林晚把筆記本抱在懷裡，脊背挺直：“張總，我只是如實擺出資料風險。如果按照甲方的方案推進，後期專案會出重大紕漏，最後公司也要承擔損失。”
“道理我懂。”張總抬眼看向她，“可職場不全是講對錯。甲方要的是順從，是面子。你當眾戳破問題，等於打了對方的臉。生意有時候，要學會留餘地。”
“留餘地，就要埋下日後爆雷的隱患嗎。”林晚低聲反駁。
張總笑了笑，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你能力很強，但稜角太鋒利。有些時候，太過較真，會把自己的路堵死。”
他話裡的警告意味已經十分直白。房間裡空調溫度偏低，林晚後背泛起一層涼意。產後還沒有完全復原，長時間精神緊繃，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她心裡惦記顧承宇，方才那條暗號訊息依舊石沉大海，沒有半點回音。
她不清楚，顧承宇是被事務纏住，還是受到約束，不敢回覆。
“公司很看重這個合作專案。”張總身體微微前傾，“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明天的二次對接會，你向甲方委婉讓步，修改部分報告口徑，這件事就此翻篇。第二，這個專案你退出，後續的核心資源，不再分配給你。”
這是變相的施壓。要麼妥協違背自己的原則，要麼放棄辛苦爭取來的機會。
林晚的指尖攥緊筆記本邊緣，紙張被捏出褶皺。一邊是自己堅守的職業底線，一邊是現實生存。兩難死死困住了她。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簡訊，陌生號碼發來，短短一行字。
是顧承宇，換了渠道傳來的訊號。
林晚目光飛快掃過螢幕，心底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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