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淺眠，輾轉反側。
凌晨天還未亮，林晚便醒過來。後腰持續鈍痛，小腹不時下墜，產後身體的疲憊如潮水般反覆襲來。她伸手摸向胸口，隨身碟依舊安穩貼在身上，冰涼的金屬觸感，是混亂局面裡唯一確定的依靠。
距離總部線上問詢的時間越來越近。
她沒有沉溺焦慮，坐到書桌前，把所有應答材料再次梳理一遍。會議郵件、錄音索引、歷史專案閉環回執、專案走訪調研記錄，分門別類整理好，每一個觀點背後，都有對應的檔案可以佐證。她反覆告誡自己，只講事實，不宣洩情緒，不主觀評判張總的人品，只陳述發生過的客觀經過。
上午十點，總部線上問詢正式開始。視訊會議視窗彈出，人力、紀檢兩位總部專員出現在螢幕對面。沒有張總在場，可他遞交的碎片材料，已經擺在問詢人員的案頭。
“林晚，本次問詢，我們針對收到的相關反映，向你核實情況，請你如實陳述。”紀檢專員語氣中立，不帶偏向。
問詢首先圍繞外界傳言：她與顧承宇私下過從甚密，串通干預專案決策。
螢幕這端，林晚神色平靜，逐條回應。
“我和顧承宇所有接觸，全部圍繞專案風控工作。每一次當面溝通，都有對應的專案節點、公開郵件作為背景。樓梯間、走廊偶遇，均發生在辦公區域，屬於專案工作場景。我可以提供全部公開往來郵件，供總部調取核對。不存在私下串通，刻意干預專案的行為。”
她不迴避二人有碰面，但是把每一次碰面背後的工作目的完整還原，把被割裂的碎片重新拼接回完整的事實鏈條。
接著，問詢轉向早年甲方投訴的舊專案。
“數年前專案出現甲方投訴，能否說明當時事件全貌？”
“當時是前期需求對接產生偏差。”林晚從容敘述始末，同步提交整改回執、甲方確認和解的文件索引，“問題已經當時閉環處理完畢，甲方後續也繼續和公司開展合作。不能單獨擷取‘投訴’這一片段，忽略後續全部整改結果來評判整件事。”
一輪又一輪問題接踵而至，層層試探，試圖從她的話語裡尋找漏洞。林晚始終守住邊界，不衝動、不辯解、不控訴個人恩怨，只拿文件記錄說話。
四十多分鐘問詢結束。
“你的陳述我們全部記錄歸檔，提交的材料線索我們會逐一核驗。後續有新問題，會再聯絡你。”影片視窗關閉。
卸下耳機，林晚向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手心已經微微出汗。一場問詢熬過去，卻不等於塵埃落定。總部還要核對大量資料，結果懸而未決。
同一時間，顧承宇也完成了總部的線上問詢。
辦公套間之內，張總端著水杯，似是漫不經心開口：“問詢結束了？不知道總部會給出什麼樣的結論。顧承宇，你還有退路。只要收手，一切還可以挽回。”
“我只遵從制度與事實。”顧承宇淡淡回應。
張總眼底掠過一絲陰翳。兩套施壓手段全部用盡，依舊沒能迫使兩個人退讓。他心裡清楚，只要林晚手裡那一份原始調研證據還在，他就無法徹底高枕無憂。明面上的核查已經很難扳倒對方，他開始盤算另外的路子。
午後，專案組內部氣氛愈發壓抑。小道訊息四處流傳，有人說林晚大機率會被調崗，也有人猜測顧承宇會被問責。小周行事愈發小心翼翼，儘量避開和林晚一切交集，連眼神交匯都刻意迴避，他生怕自己被捲進漩渦，毀掉全部職業前途。
林晚在走廊偶然和他擦肩而過。小周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還是低著頭快步走開。林晚心裡明白，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自保。
回到客房，手機彈出顧承宇透過公開工作郵箱發來的郵件，沒有私人情緒，只有客觀工作同步：
問詢已完成，等待總部核驗。目前我方依舊缺少直接利益輸送實證，對方大機率還會有別的動作，務必保管好全部證據，不可鬆懈。
林晚讀完郵件，將郵件歸檔加密。
她走到窗邊向外望去，城市正午陽光熾烈，高樓林立，可職場的暗流依舊在看不見的地方湧動。問詢只是其中一關，張總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對手拿不到證據，打不贏道理，便會不斷製造變數。真正的博弈，遠沒有走到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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