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光炙烤著城市樓宇,玻璃窗被曬得發燙。
線上問詢結束之後,表面上專案組恢復了短暫的平靜,會議照常召開,報表按時提交,所有人都維持著公事公辦的姿態。可平靜之下,暗流一刻未曾停歇。總部的材料核驗還在進行,結果懸而未決。
林晚依舊把隨身碟貼身存放,同時三處獨立雲盤定時同步全部調研資料。吃過簡單的午飯,身體的疲憊感一陣陣襲來,小腹下墜,後腰痠痛,產後留下的虛弱,在接連不斷的精神高壓下不斷消耗她。她躺下短暫小憩,卻睡得極淺,稍有一點響動便會驚醒,心裡始終繃著一根弦。
她心裡清楚,張總數次手段落空,翻舊賬、拼湊碎片發起內部核查都沒能擊潰自己,他最想要的,就是徹底銷燬那一份原始調研證據。只要證據消失,所有風險指控便成了無源之水。
下午,專案內勤在工作群釋出通知:全員需要上交個人工作筆記本,統一掃描歸檔,用於本次專案覆盤。
林晚看到訊息,心頭驟然一緊。
紙質筆記本上面,記著大量現場走訪手記、口頭線索、臨時推演的疑點。這些手寫記錄,同樣是證據鏈重要一環。一旦本子上交,落到張總手中,他可以直接扣押、遺失,甚至裁剪頁面。
這又是一次處心積慮的索取。對外美其名曰覆盤歸檔,實則意圖奪取紙質線索。
她快速思索公司制度:手寫私人工作手記,不屬於強制歸檔上交物件;歸檔只要求正式輸出報告。可以上交影印件,原件自留。
另一邊,辦公套間,張總聽內勤彙報,得知林晚只准備提交筆記本影印件,原件保留。臉色沉了下來。
“影印件可以刪減塗改,原件必須收上來。”張總低聲吩咐,“告訴她,本次總部覆盤要求原始手記,沒有原件視為配合核查不力。”
內勤把這段話轉述過來。
林晚沒有直接硬剛衝突,回覆:“原始手記上面夾雜大量個人生活碎記、草稿塗鴉,混雜非專案內容。我將完整無刪減高畫質掃描,每一頁帶時間水印,全部提交,原件由我個人保管,以備紀檢後續當面核驗調閱。如果總部紀檢需要原件,我可以當面遞交紀檢專員,不經過專案組中轉。”
這番回應有理有據,堵死對方藉口。既配合覆盤工作,又絕不把原件交到張總的手裡。
張總得知回覆,怒火壓在心底。明面上透過制度索取行不通,他開始謀劃別的辦法。
傍晚,專案組安排集體工作聚餐,名義上是階段性工作收尾,全員必須到場。
林晚本能警惕。公共聚餐場合,人多混雜,飲料、隨身物品容易脫離視線,正是動手的最好時機。隨身碟、電腦、筆記本,任何一樣脫離自己視線,都有可能遭遇風險。
顧承宇在全員工作郵件裡,藉著工作安排順帶補充一句:個人涉密儲存介質,不得交由他人保管,不得隨意放置公共區域。算是公開的提醒。
晚餐地點在酒店附屬餐廳大包間。
踏入包間,人聲嘈雜,酒水飯菜陸續上桌。林晚全程把揹包放在自己腿上,隨身碟始終在內袋貼身,一刻不離身體。電腦留在客房上鎖,絕不帶到聚餐現場。
席間,張總談笑風生,一改往日的緊繃,彷彿之前所有對峙從未發生。頻頻勸飲料水,氣氛看上去一派和睦。
幾輪寒暄過後,張總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視線在林晚身上短暫停留。
小周也坐在席間,神色侷促不安,全程低頭吃飯,極少說話。他清楚這場聚餐並不簡單,卻什麼都不能說,只能暗自替林晚捏一把汗。
中途林晚起身想去洗手間,沒有把揹包留在座位,隨身攜帶。張總看見這個細節,眼底閃過一絲失望。所有試圖趁她物品脫離視線從而動手的機會,全部落空。
聚餐過半,張總藉口敬酒,走到林晚身旁,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夠聽見:
“林晚,何必苦苦僵持。就算你把證據守下來,缺少直接利益輸送實據,也很難徹底定案。一直耗下去,消耗的是你自己的前途,還有你的身體。”
“我只做該做的事。”林晚抬眼,語氣平靜。
“固執。”張總冷笑一聲,轉身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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