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長夜終於熬到破曉,灰濛濛的天光透過窗簾縫隙滲入客房。
林晚一夜幾乎沒有閤眼,靠坐在床頭淺淺閉目休憩,椅子依舊死死抵在房門內側。胸口隨身碟貼身貼著皮膚,一夜不敢取下。後腰痛感持續不斷,小腹一陣陣隱隱作墜,產後虛弱的身體,在接連不斷的驚嚇與精神重壓下,早已瀕臨透支。
天光大亮,她撥通酒店前臺,正式報備昨夜有人冒充維修人員敲門一事,留存事件登記記錄。這份登記回執,也是一份自保憑證。前臺工作人員表示會加強樓層巡邏,同時調取走廊監控,後續反饋情況。
做完這一切,她開啟電腦,將昨夜敲門事件完整錄入加密證據檔案,時間、對話、前臺核實結果全部逐條寫清。
專案組白天的工作依舊照常推進,彷彿昨夜那場兇險的試探從未發生。
抵達會議室,所有人神色如常。張總端坐主位,神情從容淡定,看不出半分異樣,好似昨夜派人試探的事情與他毫無關係。只有兩人擦肩而過的一瞬,張總目光淡淡掃過林晚,那一眼暗藏鋒芒。
小周坐在角落,臉色憔悴,眼底佈滿紅血絲。昨夜他隱約聽聞樓層有動靜,心裡惴惴不安,卻什麼都不敢問,只能埋著頭處理手上報表。他如今深陷夾縫,稍有越界,便是萬劫不復。
會議進行中途,總部紀檢發來工作郵件。
前期遞交的全部材料已經完成初步核驗:現有線索能夠證實專案風險客觀存在,但依舊缺少張總利益輸送的直接實據。內部核查關於林晚與顧承宇“私下串通”的指控,因為大部分碰面都有公開工作郵件作為佐證,無法坐實該條舉報。
結論:串通指控暫不成立,專案風險需要繼續深挖,敦促專案組繼續蒐集關鍵實證。
看到郵件,林晚心中一半鬆快,一半沉重。
洗清了串通的嫌疑,可是最核心的那一關,依舊沒有突破。張總不會因為這一份初步核驗結果就此認輸,拿不到鐵證,他就還有周旋反撲的空間。
散會之後,顧承宇藉著公開工作溝通,在會議室和林晚簡短對接專案事宜,全程保持公事公辦的距離,沒有多餘私語。
“昨夜的事我已經知曉。”顧承宇壓低嗓音,“監控酒店這邊說部分走廊點位存在盲區,拿不到直接指向他的畫面。沒有物證,就無法把夜半敲門這件事歸罪到張總頭上。”
林晚頷首:“我明白。沒有直接證據,一切只能作為自保備查記錄。”
“現在的僵局,卡在直接證據。”顧承宇眉頭緊鎖,“訪談、風險記錄只能證明專案有問題,想要撼動他,必須拿到資金往來、私下交易的實質憑證。”
二人簡短交流完畢,立刻分開,避免旁人捕捉到可供曲解的畫面。
回到客房,林晚開始覆盤全部調研素材。走訪筆錄、錄音、甲方側面證詞,全部反覆翻閱。所有內容,都只能證明專案存在重大漏洞,卻抓不到張總收受好處的決定性憑證。
她忽然想起,走訪時一位離職的前專案財務人員,曾經隱晦提過,有一筆名目模糊的諮詢服務費流水。當時只是隨口一帶而過,沒有深挖。那或許,就是缺口所在。
可是這名財務早已離職,聯絡方式幾經變更,想要找到對方,難度極大,一旦操作不慎,還會被張總察覺。
正當她思索對策,工作群彈出通知。
張總髮布通知:安排全員外出實地復勘現場,所有人統一乘坐專案組大巴出行,不許單獨行動。
林晚瞬間警覺。集體大巴,集體行動,所有人的行動軌跡全部被裹挾在一起。如果乘坐集體車輛,隨身電腦、揹包存在脫離視線的風險,隨身碟更是隱患。一旦在大巴上被人藉機下手,後果不堪設想。
她不能直接拒絕外出復勘,拒絕會被扣上拒不配合工作的帽子。
一番權衡,她郵件回覆:身體突發不適,向總部同步報備,申請不跟隨集體大巴,自行打車前往復勘地點,按時抵達現場參與工作,調研資料自行保管攜帶。
郵件公開抄送人力、紀檢,把自己的選擇置於公開監督之下,斷了對方動手的環境條件。
張總看到郵件,臉色沉下。本想借集體出行製造機會,沒想到林晚提前規避。
黃昏時分,顧承宇透過公開郵箱發來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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