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城市的霓虹一點點次第亮起。
讀完顧承宇那封公開郵件,“精神狀態不穩”幾個字重重砸在林晚心上。
這是一種很高明的軟殺傷。不去辯駁調研資料本身,轉而對外暗示她身心承壓過度,判斷容易失真。一旦這個印象在同事、總部核查人員心裡埋下種子,哪怕證據擺在眼前,也會先帶上一層懷疑的濾鏡。
產後本就體虛,連日晝夜緊繃,身體的不適感實實在在。後腰持續性酸脹,時不時一陣陣眩暈,小腹下墜反覆出現。可身體疲憊不等於喪失判斷,對手恰恰要把生理疲憊歪曲成職業能力的缺陷。
林晚沒有慌亂。她開啟加密文件,把這條輿論動向記錄歸檔。同時郵件回覆總部人力與紀檢,客觀說明自身身體情況:產後恢復期,身體確有勞累,但全部調研工作、錄音筆錄、走訪記錄均為客觀留存,材料獨立可複核,不受個人身體狀態影響,所有證據均可隨時調閱核驗。
不控訴誰散播流言,只把事實擺到檯面上。
第二天實地復勘如期開展。
專案組全員登上統一大巴出發,林晚按照之前郵件報備的方案,獨自打車奔赴現場。她揹包不離身,隨身碟依舊貼身藏在內袋,重要紙質材料分裝,不交給任何人代管。
抵達復勘現場,是一片待開發的工地,風大塵土飛揚。專案組員分散各處,核對地塊、走訪周邊商戶。張總全程指揮工作,神色如常,與人談笑風生,彷彿那些流言、夜半敲門的試探從未發生。
小周跟在隊伍末尾,神色侷促。他已經聽見組內私下流傳的說法,不少人都在議論林晚情緒壓力太大,報告未必可信。他心裡清楚真相,卻不敢當眾發聲,一旦開口,自己立刻就會成為被清算的靶子,只能遠遠投來擔憂的目光。
顧承宇也來到現場,專注核對地塊風險點,與林晚只進行必要的工作對話,對話內容全部留有錄音、文字記錄,杜絕一切可以被曲解的私下交談。
“離職財務的線索,我嘗試間接打聽。”趁著旁人走遠,顧承宇壓低聲音,“人已經離開這座城市,換了手機號,很難直接聯絡。有老同事說,此人顧慮很大,之前收到過不明的警告,不願意捲入公司內部糾紛。想要拿到那筆諮詢服務費的流水證詞,阻力很大。”
林晚心底一沉。
最接近突破口的線索,陷入僵局。
沒有當事人的佐證,僅有一句旁人隱晦的口頭提及,在紀檢核查中,不足以成為定案鐵證。張總也必然清楚這一點,才敢有恃無恐步步緊逼。
復勘工作臨近尾聲,意外發生。
一名組員過來,提出要複製林晚手機裡現場拍攝的實地照片。
“張總安排,所有現場影像統一彙總到專案組,方便整理覆盤。”
林晚瞬間警惕。手機裡面,除了現場照片,還留存部分走訪錄音片段。一旦手機交到別人手中,存在被複制、刪除檔案的風險。
“照片我篩選整理之後,透過公司內部辦公系統,加密傳送公共專案資料夾。手機我個人不外借。”林晚平靜回絕。
對方碰了釘子,回去如實彙報給張總。
張總眉頭緊鎖。一次次佈局,一次次被林晚用制度、公開報備化解。搶隨身碟不成,借集體出行製造機會落空,索要手機素材也被擋回,散佈狀態不穩的流言,也被她書面澄清。
回到酒店已經入夜。
林晚打車回到客房,進門第一時間反鎖房門,抵上椅子,檢查隨身碟完好,雲盤全部同步完成。身體已經到達極限,頭痛陣陣襲來。
她簡單吃了一點晚飯,坐在書桌前思索。
現在手裡握著完整專案風險證據,能夠證明專案存在重大隱患,但是缺少指向張總個人利益輸送的實錘。紀檢只能認定專案風險屬實,卻無法對個人追責。張總大可以把一切推成集體決策、工作疏漏,最後體面脫身。
這時,陌生號碼發來顧承宇的資訊,看完即刪:
【剛剛得到訊息,張總已經在準備專案整改報告。打算把全部風險歸於前期調研不足,願意接受專案最佳化,以此了結此事,把個人責任剝離乾淨。他打算主動向總部遞交整改方案,用妥協專案,保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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