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沒有波紋【完結】》第23頁 我沒再糾纏(1)

作者:煙波人長安·2小時前

我沒再糾纏,但我也忘不掉。後面的小半個月裡,我有時候睡不著,會想起來那天在那個女人家,她看向屋裡的那種眼神。那顯然不是一時衝動的眼神,就像她胳膊上的傷顯然也不是“鬧著玩兒”會造成的傷。

我還會想,女方周圍的人究竟知不知道她遇到了什麼,總不可能一點懷疑都沒有。我在局裡訂的報紙上讀過,家庭暴力很多都是長期行為,還會變本加厲,真的沒人看見過她的那些傷?

還是說,在外人那裡,女方營造的模樣都是“好好的”,像對派出所說的一樣,然後只要看上去確實是“好好的”,就不會有人多問什麼了。

這些是我後來想起來的。從李宛晴家出來,我回局裡跟師父商量了一下,決定正式對李宛晴做一次問訊,綜合瞭解周隨的情況。李宛晴給我們的說法與我們之前打聽到的有一定差別。她說雖然過去她和周隨經常一起出現,但實際上她對周隨並沒有多少好感,都是周隨強行。我問她有沒有對周隨說過這些,她說沒有。

“為什麼不說?”我又問。

李宛晴回答說,她有點兒怕周隨。

她說周隨脾氣很兇,個子又高,很愛跟人打架,從上初中開始,就和隔壁廠子一些高年級的混。“他性格也不太正常。”李宛晴又說。我問怎麼個不正常。她說,初中時候,她弟弟還小,經常跟著她去周隨家裡玩兒,周隨不喜歡她弟弟,就用書桌的蓋板把她弟弟的手腕砸了,腫了好幾天。

我問還有嗎。李宛晴又露出那種想說不想說的表情。她說她初中有一個男老師,老打著課後輔導的名義對她動手動腳。我皺皺眉頭。我說,老師姓什麼?李宛晴說姓賈。“然後?”我繼續問。李宛晴說她把這件事告訴了周隨,後來周隨招呼了他隔壁廠子的那幾個兄弟,給那個老師打得滿嘴是血。

“你知道這麼詳細?”我師父忽然問。那天我在他後面跟著,李宛晴說,他以為我不知道。

“那他人還挺好。”我師父又說。我緊盯著李宛晴,沒說話。李宛晴說是,所以她剛才不知道怎麼說,這件事上她感謝周隨,但她害怕周隨也是真的。到她上了技校,周隨跟她不順路了,還是堅持送她上下學,她也不敢反對。

最後考進了銀行,終於能離開棉紡廠,她才放下了心,不過沒多久,她發現周隨時不時出現在她家和縣支行附近。後來她調到區裡,隔了幾個月,又聽說周隨也到這邊來找了工作。

“他最早不知道給誰開車,”李宛晴說,“開了個桑塔納,有天我下班碰見他一次,就坐在車裡衝我笑。”她說她想著多少和周隨打個招呼,周隨卻把車開走了。我說是個藥廠老闆的車。李宛晴說,哦。我又說,你上次說的,顧夫請你和你女兒吃飯,你回家打車打到周隨的車,再說一次。

李宛晴說了,說完接著說,她昨天晚上又想起來,不只是97年,98年冬天,她也打到過周隨的車。她去看心妍的一個表演,結束以後打的回家,上了車看見司機又是周隨。我背後有什麼東西在爬。我下意識問,這個有人能證明嗎?李宛晴說,這怎麼證明,車上就我和心妍兩個人,心妍說不定都忘乾淨了。

我師父站起身,說今天先到這兒。我知道他什麼打算。我也著急想去縣裡問清楚。但我坐著沒動。我師父和李宛晴都拿眼睛看我。我看著李宛晴。我說,你沒有別的要說的?李宛晴反問我什麼意思。我說,你把你衣服袖子挽起來。

當天下午,我和師父在縣城確認了李宛晴的說法。李宛晴的弟弟告訴我們,周隨確實用書桌砸過他手腕,打那以後他就不敢再跟周隨單獨相處。“這個人很壞。”他說。我問關於那個賈老師的事情。李宛晴弟弟說他不知道還有這回事,不過他也聽說過賈老師名聲不好。

“這老師現在在哪兒?”我師父問。李宛晴弟弟說,不清楚,反正不在縣裡了,82年還是83年,調走了。

縣一中給了一樣的答案。賈老師任職期間一直有些不好的傳聞,83年被一個女學生的家長堵到校門口,才給他調走的。中間有一年,他下班路上被幾個人蹲了,打得很狠,在醫院躺了一個多星期,回家又養了三個多月。我在縣公安查到了當年的記錄,案發時間是晚上,賈老師沒看清都是誰動的手,他也沒追究,事情就這麼了結了。

我問縣一中現在的副校長,賈老師猥褻女學生屬不屬實。副校長先問了我什麼叫猥褻,隨後說不至於說得那麼嚴重,而且過去這麼多年了,他也不好說,可能賈老師是存在一些不合適的地方,不然也不會調走。

我又問,調去了哪兒。副校長翻了翻資料,說當時調去了區教育局幹後勤。我說猥褻學生,還能調去教育局?副校長一邊笑,一邊又說,沒那麼嚴重,再說了,都沒讓他當老師了。我還想說什麼,我師父拉拉我衣服,說,走吧。

其他的資訊陸續也都得到了證實。廠子裡還有人記得,周隨十來歲的時候是不太安分,組織過跟附近紙廠的人打群架,打完又跟人稱兄道弟,幾個半大小子老在廠周圍晃。

至於他有沒有打過老師,就沒人知道了,而且沒人把這個當回事,都說男孩子打打架也正常。

我們上車回區裡已經是晚上九點多,我師父過去監獄的一個同事現在在縣看守所,過來請他吃飯,我師父順便又打聽了些情況。對面本來還想安排我們留宿,我師父說沒有跟組裡報備,必須回去。

何況案情也不允許我們長時間待在這兒。回去路上我跟師父梳理了一下,準備回局裡整理材料,明天一早就上報。周隨現在的嫌疑很大,應該把他控制起來。我師父說,也查查那個姓賈的的去向,他要是還在區裡,說不定能幫我們牽出周隨。我說,你還是覺得他有可能再作案?我師父說,對,李宛晴身上的淤青你也看見了。

我沉默一陣。我說,我覺得這裡頭還有事兒。我師父讓我專注眼前的線索。“不要,那叫什麼,”他思考片刻,“不要節外生枝。”

要是平時,我應該會跟他開玩笑,誇他成語用得越來越好了,但那天我沒吭聲。

路不好走,車開得也不快,前面很黑,車燈照亮兩旁的樹,再往兩側什麼都看不清。後來想到這一點,我總覺得我的記憶出了偏差,因為那一年那條路上不可能沒有路燈,路也不該那麼窄。可能我把它和別的場景搞混了,也可能我故意把它想得很陰暗,因為對我來說,那段回憶是種很特殊的痛苦。

第二起案子發生的時間,我和師父還在從縣城回來的路上。九點五十左右。我們趕到南五路派出所是十一點半快十二點。民警說被害人在詢問室。走進去一瞬間我就愣了,我說,葉叔叔。

葉永耀也愣了。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問,夢方你怎麼來了?接著他說,也對,你爸爸說了你在專案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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