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老師都看我。有一個說,你說程心妍?我說就是她。初三二班的尖子生。我當過她班主任。那我確實認識李宛晴,李宛晴是程心妍媽媽,程心妍初一到初二的家長會都是她來參加,程心妍來月經,我還和李宛晴單獨又見過一次。
那顧夫就是程心妍的繼父。我沒和他打過交道,最多就是在家長資訊表上掃到一眼。我沒想到居然是她家出的案子。
這個時候,有一個新的念頭在我腦子裡一閃,好像有什麼事情被牽了起來,但車上鬧鬨鬨的,我抓不住。晚上,榮發從縣公安局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他差不多要十點半才到家。我切了塊蛋糕自己吃,不甜,很香。我又切了一塊,坐在客廳看電視,心裡越來越燥,安穩不下來。
十一點二十,榮發手機又打進來,說出了新案子,可能跟銀行大院那一起有關,他馬上要趕到南五路那邊。我一想既然是這樣,那兇手大機率不會是李宛晴,我好像也不用再著急了,就讓他注意安全。
但不知道為什麼,還是很煩悶。這一晚上睡得也非常差,我以為又是因為榮發不在家,稀裡糊塗躺著,到天亮也說不上到底睡沒睡,反覆在想事情。七點多,我睜開眼,感覺剛才做了個夢,又不是夢。我跳下床,找到手機。不確定榮發能不能接電話,我先給他發了條簡訊。
我要告訴他,我知道案子的問題出在哪兒了。林夢方的懷疑是對的。
第二十五章 林夢方
我師父是6月初買的手機。他和我師孃一人一臺,同樣的型號。這臺手機他主要也是用來跟師孃聯絡。他的意思,如果他老不在家,我師孃就不安心,睡不好覺,有了手機,他出任務至少也能給她發個簡訊,我師孃心裡會踏實一些。
我說,師父你還挺有錢。我師父嚇一跳,趕緊說,好歹工作這麼些年了,還不能攢下幾個。他讓我也弄一臺手機,說確實比電話方便。我說我又沒有師孃要聯絡。
現在這臺手機就放在我左手邊。我低頭看著它,腦子轉不動。我師父應該是把油門踩到了底,車跑得好像要飛起來。到下一個路口轉彎,我才想起來我剛剛聽到了什麼。
現場初步勘查表明,周隨很可能是自殺。用的還是一根電話線。他屋裡沒有裝電話,大概是從哪裡偷來的,比如公司。這次電話線沒有握在他手裡,而是掛在房門正上方,牆體裡打進去一根很粗的螺絲,周隨的屍體就懸在螺絲下面。這扇門往外開,方隊帶人破開鎖,市局一個警員拉開門衝進去,正好跟屍體撞個滿懷,我們到的時候,他還沒緩過來。
周隨的房子是平房,不大,進門一個客廳,往裡兩間小房間,一間是臥室,一間改成了廚房,但看上去周隨不怎麼做飯。房子沒有洗手間,上廁所要到外面的院子裡,有一個公共的。
之前已經查過,這一個院子三排平房,都是德遠公司從衛生局手裡租借。看德遠提供的記錄,一開始只租了其中一排,也只有四名單身的男司機住,後來司機和員工都多了,乾脆把整個院子都租了下來,作為宿舍和儲存雜物使用。
周隨是在這裡住得最久的,從93年一直到現在。和他同批進入公司的單身男司機,陸續都結婚搬了出去。而且只有他始終是單人居住。考慮到葉永耀之前說的,德遠公司的負責人是他朋友,經他囑咐,一直不收周隨的各項費用,那這一點倒是也不奇怪。
老徐給的判斷,從方隊他們進門往前算,周隨的死亡時間不超過兩個小時,也就是在六點之後,八點之前,考慮到已經出現了一點屍僵的跡象,那時間範圍還可以縮小。
我師父問方隊,德遠公司那個碰見過周隨的司機,說沒說是幾點碰見周隨的。方隊說他問了,司機說差不多五點五十。“離這兒多遠?”我師父又問。方隊說,開車也就幾分鐘,時間對得上,門衛也說了,不到六點人就回來了。
院子有門衛。據門衛說,每天早晨五點半他準時開大門,住這邊的的哥六點交完車,一般都是從公司步行回來,今天他看見周隨開車往裡進,還很驚訝,但周隨平時不愛搭理人,他也就沒管。等他後來想起來,周隨的車還在院裡,公安已經上門了。
方隊也詢問了,這中間院子進沒進過生人,門衛說沒有。我說,男的女的都沒有?方隊問我什麼意思,什麼女的。我說所以有沒有。方隊說,剛才不是說了嗎?沒有。
周隨的車還停在平房外面。綜合現有的資訊,組裡推斷,他昨天晚上九點五十前到達南五路那兩個小區附近,停車在北側小區大門口,接著,攜帶電話線試圖作案,隨後駕車逃跑,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早上六點前開車回家,途徑德遠公司西側的路口時,被回公司交車的司機目擊。
這中間有接近八個小時的空白,還不清楚周隨去過哪些地方,還是找了個位置藏匿。組裡傾向認為是後者,襲擊葉永耀失敗,給周隨造成了恐慌,躲了起來,思來想去,最後選擇了畏罪自盡。
師父把組裡這個推測告訴我。我站在周隨住處門口,沒說話,扭頭去看周隨的車。我師父說,有什麼想法你就說。
我說,他難道不是就想被人看見?
我師父問,被誰看見?我說,被別的司機看見,不然他為什麼要選在交車的時間段,還選在離公司那麼近的路口。“也有道理,”師父想了想,說,“要是真那麼害怕,換我我就繞大圈了。”
我繼續說,畏罪自盡這個說法也有問題。我師父說,你又懷疑誰了?我說我沒懷疑誰。我師父說,基本上排除他殺可能了。我又說我沒有懷疑誰,我是覺得周隨不是畏罪,顧夫不是他殺的。我師父問,那遺書呢?我閉上嘴。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和周隨的屍體一起被發現的,有一張存摺,一串鑰匙,一封遺書。存摺下面他壓了張字條,說存摺留給他父母。裡面是他這些年攢下來的錢,數目不小。鑰匙是車鑰匙和房門鑰匙。與存摺一起放在屋子的茶几上。遺書裝在信封裡,就在鑰匙旁邊。
經過簡單的比對,遺書的字跡和周隨的字跡沒有明顯差異,用鋼筆寫的,鋼筆和鋼筆水在他臥室也都找到了。雖然還不能百分之百確認,但差不多可以認為是周隨親筆。遺書一共兩頁紙,周隨在裡面供認,是他殺了顧夫。
他說他這些年長期在銀行大院東門外停車,每天晚上都在,為了能透過三樓的窗子看兩眼李宛晴。有時候他也下車到大院裡走一走,因為都是接近半夜,所以沒人發現過他。
案發當晚,他特地早到了大院東門,找了個無人的角落,蹲守顧夫。照他的說法,顧夫那陣子除了週末,每天都有酒局,回家從不會早於九點。十一點多,他等到了顧夫。顧夫喝多了,勉強還能走。他趁顧夫掏鑰匙要開單元門,從後面摸過去,用電話線纏住顧夫脖子,把顧夫拖到一邊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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