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繼續說,剩下的是周隨一個人乾的,所以他家裡有用過的手套,但周隨又發現,我們一直盯著李宛晴不放,他就自己把案子全攬下來,他肯定以為,死無對證,他在遺書裡認罪,又準備了證據,我們就不會再查李宛晴了。
我說,嗯,想得挺齊全,周隨為什麼要這麼幹?林夢方說,你不覺得周隨這個人很偏執嗎?他能在李宛晴樓下監視李宛晴好幾年,做出這種事不奇怪。
我說,所以都是周隨在遺書裡自己交代的內容,他說他監視李宛晴你就信,他說犯案的是他你就不信,你挑著信?林夢方說不出話。過一會兒她說,不然顧夫的那些事情,李宛晴為什麼要瞞著我們?她不可能是因為怕別人說閒話。
“你覺得是為什麼?”我問。林夢方說,我覺得李宛晴是為了擾亂我們的視線,我們知道的越少,就越相信她和顧夫關係穩定,也就越不會懷疑她,事實上我們確實也去查別的了,注意力一直沒在她身上。她又說,而且我感覺,李宛晴還有別的事沒交代。
她和向理說了差不多的話。我忽然很想抽菸,在口袋裡摸了摸,沒摸到牙籤盒,想想最近其實都沒帶,又忍下來。我說,這還是你感覺,你要有證據。
林夢方說不查怎麼會有證據。說著她有點兒激動,站起來就說要去找組裡的領導。我拉住她。我說,你坐下。林夢方說,師父你真覺得這樣結案沒問題?我說,我沒這麼說,但你也不能就這麼去,你坐下,寫份報告,現在就寫,把你想到的疑點都寫上,寫完我也署個名,交給組裡。
林夢方低頭看看我,拉過椅子又坐下了,順手拿起紙筆。她剛開啟筆帽,又問我,師父你沒有懷疑的地方?你光署名?
我有。第二起案子,派出所剛報給警隊,我就懷疑是模仿作案。兩起案子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我問李宛晴,有沒有把顧夫和洪朗喝酒的事告訴過別人,也是這個意思。但我沒說,我拍拍林夢方面前的紙,我說你先寫,你比較有文化。
30號中午,我緊急回了趟家。從10點起,向理連給我打了三個電話,我都沒接到。我一看是家裡座機打的,就讓方隊送我回去。進門前我還貼在門上,想聽聽門裡對不對勁,門一下開了,險些讓我摔一跤。
一看向理的模樣,我就不著急了。那一下我還想,我妹說的什麼家裡有盞燈,其實是這種感覺,重點不是燈,是人。我關上門,問向理怎麼了,今天怎麼沒上班,不是星期五嗎。
向理沒顧上回答。她張口就問我,她給我發的簡訊我是不是沒看見。
這時候我才回憶起昨天早晨的那條簡訊。當時急著去現場,沒時間看,後面徹底忙忘了。我說,你發了啥,說著去掏手機,掏了個空。手機落在局裡。向理說,我猜到你沒時間看。我又問,你發了啥。向理說,你不是說,死者家屬叫李宛晴。我說對。向理說,李宛晴女兒叫程心妍。我說對。“程心妍以前是我班上的學生。”向理又說。
我說,然後?向理說,你上次和我說,李宛晴有作案的能力,但沒有作案的條件,因為那天晚上程心妍在家。我說,是啊。向理搖搖頭,說,程心妍那天晚上不在家,那天放學的時候我碰見她了。
很巧,她說話的工夫,我看了眼客廳牆上的表。可能是我眼花了,我覺得秒針從第八格跳到第九格,好像用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我還是問,然後?向理說,那天是個我沒見過的女的接她,正好心妍跟我打招呼,我就問了問,心妍說她去她一個小學同學家住,那個女的是她同學的媽媽。
秒針又變慢了,比剛才還慢。我聽見我問向理,她說的是去住還是去玩兒?向理說,去住,李宛晴讓她去的,她同學的媽媽跟李宛晴以前還是同事。我又聽見向理說,她當時沒往心裡去,很快就忘了,昨天早晨突然想到。我還聽見她說,要是能證明程心妍案發時候不在家,結合上次的試驗,我和林夢方的推測就能成立。
再往後的我沒聽清。我轉身開了門,又轉身,跟向理要了她的手機和她的腳踏車鑰匙。我到樓下騎上她的腳踏車,往分局一路猛蹬。路上我給方隊的手機打電話,他沒接。我正要往辦公室打,看見前面圍了很多人。
我下意識下了車,同時認出來,這是銀行大院附近的那個菜市場,不遠處還是那家做錦旗的店。那家老闆也出來了,就站在人群外面。
人群裡三層外三層,看著很奇怪,又要往中間擠,又隨時要散開。我聽見菜市場裡面有人在喊,緊跟著人群就退了退,露出一大塊空。我看到一個男人死死抓著一個女人的衣領,女人倒在地上,被他拖著走,懷裡抱著個小男孩,在哭。男人手裡握著把刀。地上有血。
手機響了。方隊給我打回來的。他問我是誰,我說是我。我讓他馬上帶人到菜市場來。說完我掛了電話,鑽進人群,迎著持刀男子走上去。
第二十七章 方誌遠
老黃進醫院的第三天,專案組解散,我沒看見林夢方,在醫院也沒見,不知道這位關係戶又幹什麼去了。說實話我最開始挺煩她。我在鄉派出所幹了三年,轉到區裡的派出所又幹了三年半,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才進的分局,憑什麼她靠她爸一句話就想去哪去哪。
我記得我在鄉里的時候,鄉里還有一個小油田,附近的村民有幾個混的,攛掇全村去偷油。有幾次加上相鄰的村,合起來六七十個人,大晚上烏泱泱一片,光靠我們派出所幾個警察根本攔不住。
我第一次跟著所長他們為這個事出警,被對面嚇得不敢動,差點兒忘了自己是公安。那會兒允許配槍,我順手就想去掏槍示警,被所長扇了個大嘴巴。
最後我們跟對面僵持了快一個小時,那夥人才自己走了。
我問所長我做錯了什麼,所長說你不可能真對群眾開槍,他們也知道你不可能對他們開槍,那你掏槍幹什麼。我說我鳴槍示警,我往天上打,我不打人也不行?所長又踹我一腳,說你只要開槍,就是挑釁,這幫人全圍上來,咱們今天都回不了所裡。
後來是有一次鬧大了,兩邊起了衝突,派出所有兩個人重傷。傳到市局,上頭髮了火,用了武警部隊,抓了幾個人,再往後就絕了偷油這種事。那天我在所裡待命,聽到訊息的時候也晚了,所長斷了兩根肋骨,一個同事成了瘸子,一輩子要拄拐。我一想到這段經歷,就會更生林夢方的氣,她憑什麼。
老黃捱了五刀,還是六刀,老徐說的時候我沒聽清,腦瓜子嗡嗡的。六刀。想起來了。跟老黃說了好幾次,鍛鍊身體,勤活動,他不聽,這不就反應跟不上了。捅他那混蛋我見了,瘦得跟個衣服撐子一樣,一對一,來十個都不夠我打的,怎麼就,操,真不想說。
好在那個女人沒事兒,孩子也沒事兒。女人在菜市場賣點心,平時把孩子就帶在身邊,沒上學。不夠上這邊學校的資格,女人又出不起轉校費。她也不敢讓孩子離她遠了。她這個選擇是對的,她那個老公確實不是個東西,就會對女人孩子下手。但她應該再走遠一點,至少出這個市,這樣就不會被熟人認出來,男的也就找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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