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力氣大,費力將人拖上來,嗆了幾口水後睜開了眼睛,只是人還是木木的,無聲的淚水順著眼角往下流。
許元西喘了口氣,恨鐵不成鋼道:“作死啊你!年紀輕輕的尋什麼死?怎麼不能活下去?”
地上的女人看起來也就三十來歲,許元西見過的這樣歲數大多都是氣血充足,像她大伯孃年輕時候那樣,幹啥都興沖沖的,對生活充滿了熱情。
而地上的人即使聽見了許元西的喊罵卻仍然無動於衷,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若不是她眼角的淚水流個不停,許元西都要以為她聽不見聲音了。
待許元西罵累了歇口氣時,地上的人才低聲緩緩道:“你不知道,我活的艱難,還不如死了的好。”
許元西這才注意到女人裸露出來的皮膚上佈滿了青淤,“你……”
下一秒許元西不自在地偏過頭去,“那也不能尋死啊?活著才能有希望不是?”
黃鶯依然不為所動,聲音裡充滿了絕望,“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看她這樣,許元西也不想自己費勁吧啦救上來的人轉身又跳,只得陪著開解她。
原來黃鶯小時候被賣給了地主家當丫鬟,後來長到十三四歲被地主老爺看上給強佔了,在大夫人手底下受了一二十年的磋磨。
直到新中國成立,打土豪分土地的運動搞得如火如荼,黃鶯這個受盡壓迫的丫鬟才被解救出來。
當時黃鶯三十六歲,只是命運並沒有眷顧這個可憐的女人。
回到家的她,轉手便被賣給了另一個村裡的屠夫,那屠戶因她跟過地主老爺,本就暴躁的脾氣變得愈發暴躁,看她也越來越不順眼,而她生下來的孩子,頭三個是閨女,讓屠戶老孃給溺死了,最後生了個兒子,才逃脫尿桶之災。
黃鶯本以為生了兒子自己的日子會好過些,誰知那屠戶聽信外人的話竟然以為兒子不是親生的,動輒對她打罵,又因為後面搞了計劃經濟,屠戶找不到活兒幹,所以脾氣越來越差,還愛上了喝酒打牌,整日里就是喝得爛醉然後將家裡的錢輸得精光,回來不順心就打黃鶯母子倆。
終於在去年冬日屠戶一個腳滑跌進路邊的排水溝裡凍死後,黃鶯才得以過幾天安生日子。
只是日子沒好過幾天,她唯一的孩子又鬧著要工作,竟是想把她許給煤炭廠一工人,只因為那工人說以後把工作給他。
黃鶯一輩子吃盡了男人的苦怎麼會願意再嫁?然而她兒子在家裡鬧得厲害,非要她進城相看,她被磨得沒辦法今天跟著進了城,在看見那人的瞬間她轉身就走了。
她就說怎麼會有人工作都不要只要個媳婦兒,原來那個人是個面容有缺陷的羅鍋,走路還一瘸一拐的。
身體有缺陷也就罷了,還不愛衛生,頭髮都油得打綹,袖口髒得能反光,大熱的天還穿了一件厚外套,說實話,她覺得那人精神上可能也有些問題。
而這些,她的兒子都沒有告訴她,只一味唸叨她嫁了就能給他換個工作。
黃鶯沒想到小時候能與自己相依為命的兒子長大後竟是為了工作要賣掉自己,而自己不願意還要動手打她。
如今她身上的這些傷痕都是兒子的傑作。
許元西聽完,久久不能回神。
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禽獸的人!甚至連禽獸都不如!
“黃嬸子,那你……”話說到一半,許元西就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了,還能說什麼?勸她好好活下去?
這句話若是在沒有了解過這些事之前說也就罷了,畢竟是一條人命,在此之前她也沒有覺得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的事。
但聽了這些事後,她覺得這句話有些輕飄飄的,好像她全然不顧別人的苦楚只顧滿足自己的助人慾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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