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白踩著虛浮的步子踏入宗門山門時,夕陽正沉在雲海盡頭,將她的身影拉得又瘦又長。
林月白不知道的是,和她遭遇一樣的宗門弟子還有很多很多。
比如我們的天選之子——楚星河。
下山前,他還是那個劍眉星目、意氣風發的少年修士,腰間懸著驚雷劍。
滿以為憑自己的修為,定能在山下斬妖除魔,闖出些名堂。
可現實卻像一記淬了冰的重錘,將他的驕傲砸得粉碎。
先是在青陽城撞見同門師侄為奪寶殘殺凡人,那曾在師門講經時溫文爾雅的師兄,此刻眼中只剩貪婪與瘋狂,濺在他衣襬上的血珠,涼得刺骨。
他試圖阻止,卻被師侄反手重傷,若不是一位隱居的散修出手相救,怕是早已命喪當場。
養好傷後,他又循著傳聞去尋那為禍一方的黑風怪,好不容易找到巢穴,卻發現所謂的“妖怪”只是個失去雙親、因誤食靈果化形的孩童。
孩童眼中的恐懼與無助,像針一樣扎進他心裡。
他護著孩童離開,卻被聞訊趕來的修士們圍堵,罵他勾結妖魔、背叛正道。
那些義正詞嚴的指責,比黑風怪的利爪更傷人。
回到宗門後,楚星河把自己關在靜室裡,連往日最愛的靈茶都失了滋味。
他一遍遍擦拭著驚雷劍,劍刃映出的臉,滿是疲憊與茫然。
師門的教誨、正道的準則,在山下所見的種種面前,變得模糊不清。
他想不通,為何滿口仁義的修士會視人命如草芥,為何無辜的孩童要被冠以妖魔之名。
日子一天天過去,師侄們的笑語隔著門窗飄進來,卻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他偶爾會走到演武場,看著師侄練劍,招式還是他曾教過的模樣,可他再也提不起半點興致。
夕陽落下又升起,晨鐘暮鼓敲了一遍又一遍,楚星河依舊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像,那道下山時的傷口,在心底越裂越深,怎麼也癒合不了。
又比如掌門的親傳弟子——池白。
池白下山那日,玄青宗的映山紅開得正紅。
掌門師尊親自送他下山,臨走時指尖拂過肩頭,語重心長:
你靈根得天獨厚,劍法已入化境,唯缺幾分世情打磨。下山去,見眾生,也見自己。
彼時的池白衣袂飄飄,腰間玉佩叮咚,眼底是未染塵埃的亮。
他是池家嫡子,玄青宗掌門的親傳,在宗門實力也數一數二。
在他看來,修仙界該是仙風道骨,快意恩仇,直到他踏入那座名為落沙鎮的邊城。
落沙鎮外的戈壁上,他撞見一群修士圍殺一個少年。
少年懷裡緊緊抱著個布包,血浸透了衣衫,卻仍死死咬著牙不肯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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