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宗的飛船行於雲端,兩岸青山如墨,卻無人有心思賞看。
甲板上,玄青宗宗門的弟子們或坐或立,皆垂著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佩劍或宗門令牌。
本該是大勝而歸的時刻,可蒼梧秘境裡那血色漫天的畫面,總在眼前晃盪。
昨日還並肩斬敵的師兄弟,今日只剩冰冷的牌位被小心翼翼揣在懷裡;
前一刻還笑著說要帶秘境特產回去給小師妹的少年,如今連屍骨都尋不回。
掌門池淵立在船頭,青色道袍被風掀得獵獵作響,他背影如山,卻始終沒有回頭。
若是回頭,身後弟子便會看見,這位素來沉靜如山的掌教,鬢邊新添的白髮,和緊握成拳、止不住微顫的指節。
“掌門,”身後隨行的二長老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
“清點完了,咱們玄青宗……一共走了二十七個弟子,最大的不過才入宗二十年,最小的那個……去年才過十六歲生辰。”
池淵緩緩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胸中的悶堵卻半點沒有消散:
“把遺物都整理好,回宗之後,每家送過去,再撥出宗門三成的珍藏,補給他們的家人。”
“我知道……”二長老的聲音帶上了哽咽。
“可那些孩子……哪還有什麼家人啊,好多都是孤苦無依,一門心思就認咱們玄青宗是家……”
這話一齣,船頭的幾個核心弟子再也繃不住,低低的嗚咽聲漫了開來。
誰都記得出發的時候,這一船年輕人鮮衣怒馬,眼睛亮得像揉了星光。
聊的是秘境裡能尋到什麼天材地寶,說的是回去之後要如何好好修行,將來要和師兄師姐們一起把玄青宗發揚光大。
可不過短短一年,歸程上卻只剩下滿船的哀思,連空氣都沉得像要滲出水
說話的二長老長老喉間發緊,拿起茶盞的手微微顫抖,茶水晃出幾滴,落在衣襟上也渾然不覺。
其餘的幾位長老皆沉默著,平日裡決斷殺伐的眼眸裡,此刻只剩沉沉的痛惜。
風掠過船帆,發出嗚咽似的聲響,更添幾分低迷。
有年輕弟子終於忍不住,將臉埋進膝蓋裡,壓抑的啜泣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沒人去勸,因為勸的人,眼底也泛著紅。
船依舊穩穩前行,載著滿船的心事與哀思,朝著歸途緩緩駛去。
那瀰漫在空氣中的沉重,像一塊巨石,壓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氣。
這樣的事,發生在五大宗門的各個飛船上。
其實玄青宗的傷亡算的上少了,這次損傷最厲害的就是,太虛宗和滄瀾宮了。
無極殿的船頭,徐澤殿主負手而立,他目光掃過船上垂著腦袋、一身縞素的弟子,喉結動了又動,最終也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遠處的雲層裡,陸續露出其他宗門飛船的影子,一樣的沉默,一樣的低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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