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往上，山腳的香火暖意便越淡，刺骨的陰寒層層裹來，連空氣都變得粘稠冰冷，壓得人胸口發悶。
山間安靜得可怕，只剩她腳步聲踏過枯枝的細碎聲響，還有風穿過石塔縫隙的嗚咽之聲，像無數孩童微弱的啜泣，細碎、沙啞、連綿不絕。
行至半山腰，她遇見了一個守山的老嫗。
老嫗年近七旬，滿頭白髮枯槁，滿臉溝壑縱橫的皺紋，脊背佝僂得幾乎貼成了九十度，一身粗布麻衣洗得發白，沾滿山間塵土。
她手裡握著一把破舊的竹掃帚，正沉默地清掃著山路間的落葉，動作遲緩麻木，眼神空洞得沒有半點光彩。
察覺到有人靠近，老嫗緩緩抬頭，渾濁的眼珠動了動，看向一身素衣、氣質清絕的林月白，沒有驚訝，沒有好奇，只有日復一日麻木的漠然。
“姑娘，別往上走了。”
老嫗的聲音沙啞乾澀，像生鏽的鐵片摩擦木頭。
“山上風大，陰氣重，不是活人該去的地方。”
林月白停下腳步，微微躬身，語氣平和有禮：
“婆婆，那塔為何建在山巔？此地為何獨獨棄女嬰於此？”
老嫗握著掃帚的手緊了緊，枯瘦的指節泛出青白，她轉頭望向山頂那座陰森的石塔，渾濁的眼底終於翻起一絲極淡的悲色，那是沉澱了數十年的苦楚與無奈。
“那是棄女塔，只收女娃。”
老嫗低聲道，“百年了，代代如此。山下求子，山上棄女，這座山，早就浸透了女娃娃的血與淚。”
林月白眉心微蹙，心底的寒涼比山巔陰風更甚幾分：
“同為骨肉血親，為何誕下女嬰，便要狠心遺棄？”
“世道如此，尋常百姓家，養不起太多孩子。”
老嫗長長嘆了一口氣，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散去。
“農家種地做工，需要壯勞力，男娃能傳宗接代、耕田養家、撐起門庭，是家裡的根。
女娃生來柔弱，長大便是別家的人，在世人眼裡，便是賠錢貨、無用物。”
“誰家若是一連生了幾個女娃，或是家境貧寒養不活，或是一心只求男嗣，便會趁著夜色，將剛出生、尚未睜眼、連啼哭都微弱的女嬰，抱上山來，丟進塔裡。”
林月白垂眸看向塔底堆砌的厚厚塵埃，那裡不知掩埋了多少稚嫩無辜的性命，她指尖微涼：
“遺棄之後，便任由孩童凍死餓死、曝屍荒野？官府不曾管過嗎？”
“管？誰來管？”老嫗慘然一笑，笑意裡全是悲涼，眼底泛起水光。
“方圓百里，皆是如此鄉俗。官府知曉，卻從不管。百姓只求子嗣綿延，只求兒孫滿堂，誰會在意幾個無名無姓的女嬰性命？”
“久而久之，便修了這座石塔。說是修塔收納，遮風擋雨，實則不過是給世人的狠心找個體面的由頭。
丟進來的孩子，鮮有活過一夜的。
夜裡山風刺骨，霜寒徹骨，襁褓嬰兒無衣無食，最後只剩一縷幼魂，困死在這荒山之巔。”
。訴哭聲無在魂靈的小數無彿彷，重更聲咽嗚，塔石過吹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