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昨日病了,快天亮才好些,總不能沒精打采地上公堂吧,有失官威。”
孟懷章聽見金三孃的聲音,猶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那、那小的該如何回稟兩位大人?”
“你就說……老爺昨夜染了風寒,吃了藥正發汗,讓那幫人擇日告狀,或者,等等。”
那衙役似乎很為難,“等、等多久啊?”
“那誰知道?半個時辰,一個時辰?等著吧。”
說著金三娘推門而入,雙臂架著一盆熱水,瞧見孟懷章蔫頭耷腦地蹲在地上,驚呼道:“老爺,您怎麼起來了,還病著呢,快、快回去躺著。”
“病……還、還病著嗎?”
孟懷章不知所措地站起身,往拔步床邊走,金三娘把水盆擱好,站在他面前,大聲道:“您就是再心急也得身子好些了再上堂啊,是不是?”
說著,她把孟懷章按回床上,俯下身用只有他二人能聽見的聲量說:“能拖一會是一會。”
“拖?拖什麼?”
今日一早,雞沒叫,蘇廿九已然醒了。
在清溪縣睡的第一晚並不踏實。
不是環境不好,是環境太好。
宅院遠離鬧市,沒有醉漢喝醉酒罵罵咧咧打碎酒罈的聲音,也沒有賭徒輸光了錢與夥計鬧事掀翻牌桌的聲音,更沒有男男女女嬉笑怒罵的聲音。
除了更夫的梆子聲,便是與這世間萬物共存的自然之音。
這一切,都得益於孟懷章。
在這一夜,她萌生了一個想法,她要幫孟懷章做好這個官,做到州里,做到京城,站上朝堂。
天矇矇亮時,蘇廿九披著一件單衣在院中來回踱步,眉頭緊鎖。她想起蘇子瑜同她說過的話。
那老頭兒讀了一輩子書,滿肚子都是聖賢道理,可輪到她這兒,從來不講那些文縐縐的東西。有一回她問他,什麼叫“為官一任,造福一方”,老頭兒正蹲在灶臺前熬藥,頭也不抬地說:“造福個屁,你先把那碗飯給人吃飽了再說。當官的最大的本事,就是別讓老百姓拉屎拉尿都沒個去處。”
蘇廿九當時笑他粗鄙,捂著鼻子跑了,現在想來,他的話,從未錯過。
那麼,就先從拉撒開始吧。
蘇廿九把兩隻胳膊穿進袖子裡,往茅房去,路邊西牆邊隱約聽見牆的另一邊有人說話,她停下腳步,瞧了瞧那比她高出一個身量的西牆,腳尖一點,攀了上去,沒有發出一絲動靜。
園中的桂花樹底下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張澤。
他披著一件灰褐色的外衫,聲音壓得極低,同他對面的那個人說:“……趁新官上任……他不懂……把案子坐實了……”
對面的人似乎有些躊躇,說:“可於大有那牛是……”
張澤板起臉來:“你不說,我不說,誰人知道,難不成巢村的村民都瞧見了?”
那人垂下頭,“誒”了一聲,手底下侷促不安地攥著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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