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滄溟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上韓寒額角那道舊疤。
疤痕從眉尾一首延伸到髮際線，己經褪成了極淡的肉色，但是那道疤痕橫貫了他的上半張臉，還是很明顯。
他比記憶中瘦了太多，下頜線鋒利得像刀裁出來的，眼窩深陷，顴骨的輪廓比從前更加分明。
從前他的那雙眼睛總是盛著光、盛著笑、盛著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張揚的眼睛。
此刻卻沉得像一潭死水，深不見底，連她自己都看不清裡面都裝了什麼。
他從前最愛美了。
夜滄溟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韓寒剛被收入清玄宗，年紀最小，個頭最矮，一張小臉白白淨淨，眼睛又大又亮，像山澗裡被水洗過的黑石子。
他愛美，愛到什麼程度呢？練劍前要先照銅鏡，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發冠歪一點都不行。
道袍上不能沾一點灰塵，沾了就要換，換了就要洗，潔癖到極致。
他還話癆，從早到晚嘴不閒著。
練劍時說，吃飯時說，走在路上說，連蹲茅房都要抓著路過的小師弟隔著門板聊幾句。
他說師姐你怎麼不愛笑，師姐你笑起來很好看，師姐你多笑笑好不好。
她說閉嘴，他就不說了，安靜三息，又開始說：“師姐你剛才叫我閉嘴的時候聲音好好聽。”
夜滄溟的指尖從韓寒額角的疤痕上滑過，動作很輕很輕，輕到像怕弄疼他。
她的喉頭微微動了一下，鎏金豎瞳裡的光明明是冷的，可那冷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你從前最愛美了，每天就像只花孔雀。”她的聲音溫柔極了。
“發冠歪一點都不行，道袍上沾一點灰就要換，整天照鏡子，臭屁得不行，師兄師姐說你一句你跟我們急半天。”
她頓了頓，指尖從他額角的疤痕移到眉尾，移到顴骨那道被碎石劃破的新傷，移到嘴角那一片還沒幹透的血痕。
“話也多，從早說到晚，說個不停，吵得本君頭疼。本君讓你閉嘴，你還在那嘰嘰喳喳。”
韓寒的睫毛顫了顫。
他低著頭，看著夜滄溟的指尖在自己臉上停留的那一小片皮膚，看著她指腹上那些因為常年握劍而磨出的薄繭。
這隻握劍的手，替他擦過無數次藥、包紮過無數次傷口。
他的喉頭劇烈地動了一下，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像是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夜滄溟收回手，垂眸看著他。
“怎麼變成這樣了？”夜滄溟的心酸酸的，語氣裡充滿了心疼。
為什麼她不在的那些年，他把自己活成了另一個人。
“師姐，人…都會學著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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