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子炸開的一瞬間，陳屹幾乎是本能地把沈硯撞偏。
骨片和獸皮簾子一起飛，火堆被掀翻，火星子濺得到處都是。老人原本坐著的木樁空下來，原地只剩一蓬炸開的黑霧，霧裡傳出笑聲，尖，碎，像很多人共用一張嘴。
“閉氣！”溫知予喊。
蘇望反手甩出三枚薄骨刃，釘進霧裡，沒用，骨刃穿過去，像扎進爛棉絮。
沈硯掌心還懸在半空，黑紋順著手背往上爬了一截。他顧不上疼，吼：“退！”
霧海女人已經抓起孩子，衝男人和女人喊：“跟上！走西溝！”
男人愣了半秒，陳屹一腳踹過去：“發什麼呆！你兒子被她拎著，還不追！”
一群人衝出帳子。
外頭跪著的迷失者全起來了。
不是撲，是朝帳子圍，像搶一鍋剛掀蓋的飯。霧海人吹骨哨，哨音急得像雨點，圍上來的迷失者被音波衝得亂了一瞬。就這一瞬，營地裡還活著的人全動了，老人女人往皮帳後鑽，壯年抄長矛斷後，沒人哭，也沒人喊名字。
廢土裡練出來的，死人都顧不上撿。
沈硯落在最後。
他不落不行，那些迷失者聞著他就改道，像見了腥的貓。蘇望看出不對，急道：“你別斷後！你一走，它們全跟你！”
“那就跟。”沈硯把外套撕下一條，纏住掌心，“省得追孩子。”
陳屹罵了句什麼，沒聽清，反正很難聽。
西溝是一條幹涸的舊水道，坡陡，碎石滑。霧海女人單手拎孩子，另一隻手拿破彎刀敲巖壁，敲出幾處暗凹，帶著人往下跳。流民女人腿軟，男人揹著她，摔了兩跤，嘴裡一首念：“別撒手，別撒手。”
不知道說給女人，還是說給自己。
下到溝底，迷失者潮順著坡沿追，黑壓壓一片。霧海女人把骨哨塞進嘴裡，吹到腮幫子鼓起來，兩側水壁裡忽然沙沙響，像有很多腳在爬。
緊跟著，大片灰綠色霧從壁縫裡湧出來。
不是毒霧，摻了藥草灰，嗆，辣，迷失者一衝進來就亂抓亂撞。
“走！”霧海女人領頭，“霧裡只能待百息，多了連我們也得咳血。”
一行人悶頭鑽。
沈硯進去前回頭看了一眼。
坡上，那頂炸爛的帳子還在冒煙。煙裡，老人最後坐過的位置，黑霧聚成一隻手的形，朝他招了招。
像告別。
也像催債。
他轉身鑽進霧。
百息後，從另一頭鑽出來，所有人都在咳，咳得眼淚鼻涕一起下。孩子咳得最兇，還死死攥著那塊裂骨片，指節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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