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聲鍾落下，棚頂掉了一層灰。
是被震下來的。整排候審棚都在輕輕嗡，牆角乾草裡的骨渣跳了兩下，像活了。
外頭一下炸了。
腳步，口令，鐵器碰撞，遠處有人跑，近處有人罵。原本貼在門邊聽壁的那個守衛，呼吸早就沒了，不知道調去了哪兒。
陳屹翻身下床：“三聲了。”
“嗯。”沈硯己經把骨牌貼身收好，右手纏布重新勒緊，“該來的來了。”
鎖響。
不是開，是有人在外頭又加了一道。緊跟著，瘦長臉的聲音隔著門板進來，比白天低，也比白天急：
“開門。帶他們去淨堂。”
旁邊守衛小聲：“薛隊，鍾剛三響，淨堂那邊己經——”
“所以才要快。”瘦長臉打斷，“上頭點的是這西個，誤了時辰，你擔？”
鑰匙插進鎖眼。
沈硯衝蘇望偏了下頭。蘇望立刻貼到門側，感知穿出去一瞬，臉色微變：“門外六個，巷口還有。硬闖夠嗆。”
溫知予掌心柔光亮起，又壓住：“牆裡那些灰，動了。”
不用她說，沈硯也感覺到了。
滿棚的牆皮在輕輕鼓，像皮下有蟲子爬。白天灰廊裡見過的那種灰，從磚縫裡往外滲，一縷一縷，到了半空不散，反倒擰成很細的字形。
第一個成形的，是“蘇”。
蘇望瞳孔一縮。
第二個字在對面牆上冒頭：“陳”。
陳屹罵了句髒話，抄起床板：“這城邦專修認親是吧？”
鎖開了。
門剛推開一條縫，瘦長臉的刀還沒出鞘，沈硯先動了。
他不是沖人，是衝門框上頭那盞鐵油燈。短棍一掃，燈砸下來，火油潑在門檻，火舌騰起半尺。外頭守衛下意識一退，就這半息，陳屹己經像堵牆一樣撞出去，肩膀頂飛最前頭那個。
“走！”沈硯吼。
蘇望不戀戰，反手兩枚骨釘釘進追兵腳前，逼出空隙。溫知予一卷柔光壓住火，不讓它燒大，免得整條巷都驚了，人卻貼著煙邊掠出去。
瘦長臉在火後厲喝：“攔！別傷要害，要活的！”
“要求真多！”陳屹低喝一聲
西個人鑽進窄巷。城裡這時候己經亂了套，家家戶戶上門板，攤位翻倒，淨水桶滾了一地。巡邏隊吹著骨哨往鐘樓方向跑，沒人顧得上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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