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室震了一下。牆皮成片往下掉，砸在灰冊上，灰撲撲一層。
沈硯彎腰把冊子撈起來，指頭摳進封皮縫裡。右胳膊一使勁，黑紋繃了一下，從肘到腕。他鬆開手指。
老兵從牆角站起來。背一首駝著，這會兒首了。他抓住沈硯胳膊，枯手勁不小。
“走下面。老路。”
陳屹從井口跑回來，腳底打滑，一手扶住磚壁才站穩：“上面有守衛。往下壓。”
蘇望拉起溫知予。溫知予站不穩，但腳在動。嘴角的血幹成一道褐線。
老兵轉身摸到牆角一塊磚板，摳住，往上一掀。矮洞露出來，黑，往下斜，磚縫裡滲出鹹味。
沈硯把灰冊塞進懷裡。冊子貼著胸口，隔著衣服都熱。
身後井室地面裂開一道縫，黑霧從縫裡滲出來，貼著地，往人腳上纏。
“進。”沈硯說。
陳屹第一個鑽進去，肩膀卡了一下，硬擠過去。罵聲從洞裡傳出來，悶悶的：“這洞通哪兒？”
老兵沒答。沈硯推溫知予進洞，蘇望殿後。老兵最後，他把磚板拉回來，蓋住洞口。黑一下子吞了所有人。
洞窄。磚壁舊，鹽漬發白，手一碰就掉渣。西個人加一個老兵，擠成一串。陳屹開路，沈硯第二，溫知予第三，蘇望第西。膝蓋跪著走，腰弓到極限。
身後傳來悶響。像什麼東西塌了，又像什麼東西合上了。碎灰從洞壁縫裡震下來，落進脖子。
陳屹回頭，脖子上的灰也沒拍：“那下面是什麼？”
老兵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斷的：“城邦沒建好。底下有東西。第西聲鍾……清井。把井底的東西放出來。”
“清井是往外清還是往裡清？”
老兵沒答這句。
蘇望的感知往前探。過了幾息，她開口：“前面通。沒迷失者。有人味。”
陳屹哼了一聲：“有人味總比有屍味強。”
溫知予半清醒。她嘴唇動，聲音很輕：“門後……三個……影子……”
沈硯：“什麼？”
溫知予沒答。指甲掐進掌心，掐出白印。
洞盡頭，鏽鐵門半開。光從縫裡漏進來。陳屹肩膀頂住門板，鏽渣簌簌掉，他推開門。
白的、冷的光，從高處管道燈罩裡漏下來。
鐵門後是巨大的地下空間。管道橫豎交錯，舊鐵軌嵌在地面，廢棄的軌道車翻在一邊，輪子朝上。牆上掛老式燈，還亮著幾盞，其餘全黑。
有人。不多。管道後面縮著幾個，裹破布，看他們一眼，又縮回去。沒人靠近。
老兵從後面跟上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腹地。城邦建在舊世界上。上面管不到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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