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往下沉。
腳底的根亮起來,暗藍,比剛才更深。根纏上來,不緊,就是拉著。他低頭看了一眼,根己經到腰,還在往上。
觸感不對。不是繩,也不是手——溫的,滑的,從他指縫裡往外溜,像攥一把活魚。他試著蹬了一下,腳底下軟,陷不進去,也不頂他,就是讓。讓得很有禮貌,像請。
灰白在頭頂合攏。最後一寸光縮成一線,然後沒了。
心口那個凹槽還在燙。燙得比在地面上更實在,一下,一下,跟他自己的心跳錯開半拍。那東西不再是貼著骨頭烤他了——它在往裡鑽,往骨頭縫裡鑽。
他聽見根在響。不是聲音,是從身子底下傳上來的震。一下。很久。又一下。像誰在很深的地方替他喘氣。
耳朵先聾。陳屹那一聲傳進來的時候只剩個頭,尾巴被根吞了,斷在半路。
暗金的光從孔裡衝出來,就在他頭頂,穿過根往上走,快得像被什麼吸走。那是他的名字。
名字往上,人往下。他看著那點光越來越遠,忽然想起第一天在避難所裡做的那個夢——斷掉的天,塌了的高臺,西團看不清臉的人影。三個站著,一個跪著。
跪著那個抬起頭,臉是他自己。
原來不是跪。是往下。
根沒過胸口,沒過肩膀。他最後看見的是上面三個人的影子,很小,被根切成一塊一塊。
然後沉到根底下,看不見了。
陳屹撲過去。手抓出去。
空的。
他跪下去就刨。指甲摳進根裡,根彈回來,彈得他手背發麻。他換了個地方,又彈回來。他站起來,抬腳踹了一腳。
根晃了晃。沒裂。
“沈硯!”他吼了一聲。根把聲音吃了,悶悶地散在裡頭,連回音都沒有。第二聲沒吼出來——他看見自己手背上那層黑液,不知哪一會兒沾上的,早幹成了殼,摳都摳不掉。
蘇望的感知往上走。灰白裡那點暗金還在,很淡,越來越淡,往鍾裡去。她跟著往上探,探到一半後頸一緊——上面那口鐘在接名字,接得很穩,穩得像它本來就該接。
她收回來。不敢再往上。
溫知予蹲在沈硯消失的地方,手掌按在根上。
根是溫的。下面有脈搏。一下。很久。又一下。
她沒起來。就這麼按著,按了很久,久到陳屹以為她要說什麼。
她沒說。
骨牌從根縫裡浮上來。兩半,合著,裡面是空的。第七個名字沒了。
溫知予伸手撿起來。骨牌是冷的,沾著一點黑泥。她用拇指蹭掉那點泥,蹭得很慢,像在擦一件還能用的東西。
翻過來。背面有字,新的。
“鑰匙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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