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食晚上就能到，兩千斤棒子麵，兩千斤土豆。”他掏出煙給未來岳父遞上一根，“對了，秦家村現在有多少人？”
秦有財接煙的手忍不住抖了下。趕緊點上，深吸了口。強壓下心頭的激動：“現在只有412人。糧食晚上啥時候到？”這麼多糧食，省著點吃，那些長輩都不用再上山尋死。
想到這，嘆了口氣：“昨天又有人上山尋死了。唉，這是死在解放前啊。”
“12點左右，到時我去外面接應，您和村長晚點再過去。”王大龍低聲說道，這真是倒在黎明前，這幾家的孩子，明天拿到糧食，可能會更傷心。
秦秀蓮撩開門簾出來，手上還沾著麵粉：“當家的，這麼冷的天，你們爺倆站在外頭說啥呢？大龍，快進屋，飯一會就好。”
“走，進屋說。村長那邊，晚飯後我去知會一聲。”秦有財見正事談完，便拉著他進屋。
秦秀蓮端來一杯熱水，遞到他面前，小聲說道：“你來就來，怎麼買那麼大一塊豬肉？這得花多少錢，現在城裡也不好買吧？”
王大龍捧著搪瓷杯暖了暖手，笑道：“軋鋼廠重體力活，以前每人每月六兩肉票，現在減半，有票都很難買得到。”他抬眼看向縮在裡屋門邊、只露半張臉的秦京茹，“這肉是我託人買來，給你們補身子的 。”
秦母當然知道這是買給女兒吃的，笑得眼角褶子都更深了，忙說：“唉！你們先聊，我去把肉燒上。”說完往廚房走去——這女婿有本事，又知道疼人，京茹這丫頭真是有福氣。”
秦有財想到他晚上不回去，得跟自家婆娘說一聲。讓女兒跟他多聊聊，加深些感情，於是站起來：“我去廚房幫忙，京茹，你過來。”
屋裡一時只剩下爐火細微的噼啪聲。秦京茹低著頭，手指絞著棉襖下襬，臉從耳根紅到脖子。
王大龍看她嬌羞模樣，覺得有趣，笑著開口問道：“你不是還有個弟弟嗎？跑哪去了？”
“不知道，他應該跟小朋友在玩吧。”秦京茹小聲說道。用力掐了下大腿，在心裡暗暗打氣：京茹，這是你男人，往後要過一輩子的，有什麼好害羞。她慢慢在桌邊坐下。
“王大哥，您明天要在村裡採購物資嗎？”
王大龍想到晚上交易還得讓她經手錢，便把幫村裡籌糧的事簡單說了一遍。若是自己跟村裡交易，最多賺個幾百塊，那也太虧了。
於是緊緊盯著她，語氣認真：“京茹，往後我跟你們村的交易次數不會少，你以後就是我的私人會計。”
秦京茹聽到晚上會有西千斤糧食運來，激動得雙手微微發顫：“王大哥，這麼多糧食，得救救咱們村多少條命。”想到這麼多錢都要自己經手，心頭一陣發燙，抬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低下，眼底的情意濃得化都化不開。
她正感動的不知說什麼時，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門簾被掀開，一個瘦小的男孩十歲左右。他臉上被凍出兩團紅暈，怯生生地看向王大龍：“您……您是姐夫吧？”
王大龍也是第一次見這小子，忙從挎包裡抓出一把水果糖，放到桌上：“你好，你叫什麼名字？自己拿糖吃。”
小男孩眼睛刷地亮了，卻沒馬上伸手，先回頭去看秦京茹。見姐姐點頭，他才搓著通紅的小手，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謝謝姐夫！我叫秦大山。”
他小心翼翼剝開一顆糖放進嘴裡，甜味散開，眼睛都眯成兩條縫。這時期，農村人基本上吃不到糖果，對這東西一點免疫力都沒有。
有秦大山在中間插科打諢，秦京茹終於放下心中羞澀，開始跟他有說有笑。
晚桌上。一大盆紅燒肉，一份炒雞蛋，一碟鹹菜。主食是棒子麵窩頭。秦家人對著紅燒肉瘋狂吞嚥口水，喉嚨不住滾動，卻沒一人先動筷子。
秦母夾起最大的一塊紅燒肉放進王大龍碗裡：“大龍，快吃。咱家沒什麼像樣東西招待，這肉和雞蛋都是你給的。”
“伯母說哪裡話，咱們很快就是一家人了。都吃吧，我也餓了。”他咬了一口棒子麵窩頭，乾硬粗糙，嚥下去刮嗓子。夾起紅燒肉咬了一口。這年月小黑豬長得慢，養到兩百斤少說也要一年半，正因長得慢，燉出來的肉格外香。
“好好好，吃飯，都吃飯。”秦母樂得見牙不見眼。這女婿要模樣有模樣，要本事有本事，還大方體面，真是越看越中意。她斜眼去看自家女兒，見她正盯著紅燒肉咽口水，真是沒眼看，在桌下踢了她一腳。
三斤肉燒，裝了滿滿一大盆。秦家人只夾幾塊解解饞，誰都不敢放開了吃。可即便這樣都讓他們心滿意足。
王大龍見他們夾鹹菜，忍不住說道：“你們也吃啊。以後我過來，再給你們帶點就是。”說著給秦大山和秦京茹各夾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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