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鶴年稱病的帖子，在沈懷山書案上壓了一夜。
與帖子並排放著的，還有兩份剛送回來的勘譯。
一份出自柳青娘。她依沈夫人舊日留下的互市對字簿，逐字核過三遍。
另一份來自北境退下來的老譯吏。沈懷山只讓人送去拓本，沒有提玉佩，也沒有讓他知道第一份譯文。
兩份紙的措辭不盡相同，只有幾處認得一致：
八月。
第二批糧。
改道。
雁回。
其餘字跡或殘或斷。老譯吏將“雁回”譯作地名，柳青娘卻註明，也可能是倉名。紙條開頭缺失，末尾又被撕去，既不見年份，也不見落款，更分不出這是命令、回報，還是從別處抄下的一句。
沈懷山看完兩份勘譯，臉色沉得厲害。
“只能到這裡？”
“只能到這裡。”沈知微道，“兩邊都認出的字，可以暫且記下；認不齊的，誰也不能替它補全。”
沈懷山目光落在“第二批糧”幾個字上。
“至少它確實寫了糧道。”
“是。但它沒有寫沈家，也沒有寫北境軍營。”
沈知微把兩份勘譯分開壓好。
“這截紙若單獨拿出來，只能證明有人寫過一段與糧路有關的北狄文字。要讓它指向哪一樁案，必須還有別的東西替它補上年份和人名。”
前世，那些東西后來果然都出現了。
敵營裡搜出的所謂沈家回書，軍糧舊賬上的印，沈府中搜出的玉佩。每一件單看都留著缺口，拼在一起，卻把沈家釘死在謀逆二字上。
這一世，她先把第一處缺口留了下來。
天未亮，沈懷山便派出兩撥人。
一撥去陳府問病，順帶查郎中和方子；另一撥繞到陳府門前，查昨日午前至午後，究竟有哪些人進出。
親衛臨走前，沈知微道：“不要驚動陳郎中。”
沈懷山看向她。
“父親的人若問得太急，陳府只要說一句病中不便見客，沈家便不好再開口。陳郎中若真有難處，也會退得更遠。”
沈懷山沉默片刻，對親衛道：“照姑娘說的辦。”
辰時末，第一撥人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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