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主事的臉徹底白了。
顧臨川看了那紙一眼，沒有立刻收入袖中，而是放在案上，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何主事，”他說，“現在還不開嗎？”
何主事嘴唇動了動，還未開口，後巷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那聲音很沉，不急，卻壓得人心口發緊。守門老卒回頭望去，見一輛青帷馬車停在巷口。車簾掀起，沈懷山從車上下來。
他沒有穿朝服，只著一身深色常服，腰間舊玉壓袍，眉目像被北風磨過，冷而硬。
院中人一齊行禮。
沈懷山沒有看旁人，只看庫門。
顧臨川把舊鑰匙遞還給他：“侯爺來得正好。”
沈懷山接過鑰匙，指腹在缺齒處停了一瞬。
“這把鑰匙，二十年前隨我出過南城。”他說。
何主事勉強道：“侯爺，此冊涉北境軍糧，舊例——”
“舊例我知道。”沈懷山看向他，“南城舊軍驛副冊，一封入兵部，一鑰隨經手人。若冊中無沈家押名，我今日不該來；若冊中有沈家押名，我今日更該來。”
何主事一時答不上來。
沈懷山又道：“開庫。”
兩個字，平而沉。
老卒遲疑著去揭外層護木。封條仍在，鎖也仍在。沈懷山把鑰匙插進鎖中，齒口入孔時微微一滯，像被什麼舊傷卡了一下。隨後咔的一聲，鎖開了。
庫門推開時，潮氣先湧了出來。
不重，卻足夠讓案冊受溼。
牆角果然放著一隻小炭盆，炭未燃盡，只悶著水氣。旁邊的地磚上有拖過的泥痕，從小窗一路到冊架前，停在第三格下。
第三格，正是南城舊軍驛副冊。
顧臨川看向何主事。
何主事閉了閉眼，啞聲道：“我不知。”
顧臨川仍舊沒有接他的話。
“取冊。”
副冊被捧出來時，封皮己經有些軟。上頭寫著“南城舊軍驛候點押送副冊”，墨跡舊得發灰。翻到玄字項下，十六在，十八在，中間缺了一頁正冊，卻夾著一張窄而長的舊紙。
那紙不是冊頁。
紙邊有孔，像曾被細繩穿過。右上角壓著半枚乾裂的封泥痕，只餘一邊，顏色暗紅。左側寫“玄字十七”，下有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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