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兵部後巷還沒有開正門。
顧臨川到的時候，武庫後院的石階上覆著一層薄霜。守門的老卒提著燈，燈火照在他袖口，袖邊被磨得發白，見了都察院的腰牌，先看牌，再看人。
這是舊衙門的規矩。
顧臨川把一枚舊鑰匙放在掌心。
鑰匙不大，銅色暗沉，齒口處有細細的缺。老卒盯了片刻，臉色便有些變了。
“這是……”
“定北侯府舊押送鑰。”顧臨川道，“二十年前南城舊軍驛封存副冊，按兵部舊例，另鑰隨經手人留存。今日都察院奉折調閱。”
老卒沒有立刻接。
後院風冷，吹得簷下鐵鈴輕輕一響。那聲音不大，卻把院裡幾個正搬文匣的小吏都驚得停了手。
顧臨川沒有催。
他只是抬眼，看向庫門上的舊封。
封條還在。
朱印暗淡，邊角積灰，紙面老得發脆。若只看封，像二十年無人碰過。可鎖眼周圍的銅皮卻有一道新磨出來的亮痕，細而短，像有人用不合齒的鑰匙試過，又怕留下太深的傷，匆匆收了手。
顧臨川俯身看了一會兒，叫人取紙。
隨從低聲道：“大人，要不要先開？”
“不急。”顧臨川說，“先記。”
紙鋪在石階旁。
他寫得很慢。
封條未斷。鎖眼有新磨痕。
只寫到這裡。
兵部主事來得比開門的更快。
那人姓何，鬢邊己經見白，官袍穿得齊整，像是早就知道都察院今日會來。他走到庫門前，先向顧臨川一揖，禮數不缺，話卻攔在門上。
“顧大人，南城舊軍驛副冊，牽涉北境軍糧舊案。兵部封存多年，不是尋常公牘。若無堂印，不便開啟。”
顧臨川道：“太子折己下，兵部昨日接了調閱文書。”
何主事道：“調閱是調閱，開庫是開庫。舊軍冊裡有軍糧數目、驛路候點、押送官姓名。都察院要查宮中舊匣，查到兵部來，原也該慎重些。”
他說“慎重”二字時，目光落在那枚舊鑰匙上。
旁邊幾個小吏更低了頭。
顧臨川看著他：“何主事昨夜可曾來過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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