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藥局舊醫案裡，夾著一張殘缺方單。
方單隻剩後半頁，紙面被水泡過，字跡糊成一團，唯有幾味藥名尚能辨認。
烏沉粉。
白蘞。
紫蘇子。
另有一味被颳去，只餘草字頭。
顧臨川沒有讓人立刻拓字。
舊紙受過水，最薄處幾乎透光，炭粉一壓便可能把僅存的筆畫帶走。他請尚藥局掌簿、都察院書吏和一名老醫官同時在場，只將方單平放在素絹上，先記破損、摺痕和裝訂孔，再用斜光看被颳去的位置。
老醫官看了許久，道：“草字頭下的殘筆太淺。能配烏沉粉入安神方的藥有數種，不能憑半筆認藥。”
書吏原本己經蘸墨，聽見這話又把筆放下。
顧臨川道：“便記一味藥名受刮，只存草字頭。”
掌簿小心翻看殘頁邊緣。頁尾原有序號，也被水漬洇去一半，旁邊卻保留著一道細窄針孔，與永安二十西年冬冊的裝訂間距相合。紙是舊紙，冊也是舊冊，但這張方單何時夾進醫案，眼下仍無法斷定。
尚藥局舊醫案裡，這樣的方子原本該歸在“溫中安神”一類。顧臨川讓人將二十年前幾冊醫案並排一看，便看出不對。
這三處方子名目不同。
寧太妃宮中叫“安夜方”。
少傅府茶事叫“舊疾溫方”。
採蘅病籍裡卻叫“外傳舊方”。
三處皆有烏沉粉、白蘞和紫蘇子，出現的時日也很接近。
老醫官逐張看過，提醒道：“三味藥都不算罕見。體虛、夜驚、咳喘，都可能用到。方名不同，也可能只是各處沿用舊稱。”
一名書吏問：“那三方放在一起，還有何用？”
顧臨川道：“單看藥味，不能把三處寫成一方。但同一段時日、三套名目反覆出現，足以查各自從何處領藥，由誰書方，又由誰收走用後的殘物。”
他讓人把三處原冊分放三案，不許疊在一起。尚藥局殘方由掌簿籤封，太妃宮藥簿請宮中另派人送，採蘅病籍仍留都察院，各出一份抄錄再作比對。
“先記三方異名、三味相同。”
書吏低聲：“三處方子藥味相近，可若據此便寫有人借方害人，恐怕過了。”
“所以只記藥名和時日，不寫害人。”
顧臨川把三處抄錄分開。
“便寫三方異名、三味相同，且皆在十一月初七至初十之間出現。”
沈府裡，沈知微也在看這三份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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