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審狀送進都察院時，天還沒有全亮。
顧臨川親自接了狀。
封口處只壓了沈府的私印，沒有多餘言辭。狀紙展開，第一行寫的也不是沈家冤屈，而是舊案需重審。
隨從低聲道：“大人，沈姑娘沒有寫無罪。”
顧臨川看著紙上幾處證據名目，許久才道：“她寫得對。”
“沈家若無罪，這時候不正該寫出來嗎？”
“寫出來容易，坐實難。”顧臨川把狀紙放平，“今日若只喊冤，何敬便能說沈家借韓首一口供翻舊案。可她寫重審，便是在問朝廷，二十年前定案時，這些東西為何沒有進卷。”
母親舊賬、韓首口供、丁九櫃封泥、寧遠庫記銀錠與何敬自陳，五處線索並排落在紙上。
每一件都不能單獨定罪。
可每一件都能問一句：當年為何沒有問。
顧臨川將狀紙收起，道：“備朝服。”
他又從案角抽出昨夜調來的戶部舊經手名錄。
“陳秉還在城南？”
隨從道：“在。曾任戶部清吏司書辦，永安二十西年後病退。”
“先派人去請，不要驚動何府。”
隨從一怔：“大人今日要上朝？”
“舊案己經進都察院。若今日不上，便有人替我把這卷案子寫完。”
同一刻，沈府也沒有人睡。
青枝從都察院回來，衣襬上還沾著晨露。
“姑娘，顧大人收了。”
沈知微點頭。
蘇明月坐在窗邊，臉色比昨夜更白。
“今日朝堂上，何敬會怎麼做？”
沈知微沒有立刻答。
她把何敬自陳書翻到最後，又把內獄毒湯銀錠拓樣壓在旁邊。
“他會認錯。”
青枝愣住：“他不是己經認過了？”
“今日會認得更多。”沈知微道，“認何忠貪，認韓首貪，認姜氏用藥不謹，認少傅府治家失察。他認得越多，越像大公無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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