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官道:“慈濟堂用得著戶部墨?”
管事連忙搖頭:“堂中賬房都是自磨墨,便宜墨塊,從不用官墨。”
顧臨川把借鑰冊推到窗下。
“所以這枚指印,可能是還鑰之人剛碰過官署謄冊,手上沾墨。”
何錄。
戶部墨。
缺失的西日施賬。
這幾樣挨在一起,屋中每個人都想到了何祿。可顧臨川沒有讓書吏寫下何祿,只命寫“借鑰名作何錄,字形待比,指印沾舊式官署松煙墨”。
蘇明月深吸一口氣:“何敬昨日在慈濟堂外,今日西庫就少了賬。難道還不能問何府?”
“能問。”沈知微道,“但先問誰能開西庫,誰知道西日施賬在何處,誰知道蘇夫人記得雙名封套。若一上來只問何府,他們便只要答一句何敬從未入內。”
蘇明月攥緊袖口,終於點頭。
外頭卻己有圍觀的人聲壓不住。何敬昨日被攔在街口,今日慈濟堂失賬,訊息傳出去,自然有人把兩件事連在一處。也有人低聲議論,說蘇夫人多年不出門,一開口便丟賬,倒像蘇家早知西庫裡有什麼。
蘇明月聽見“蘇家”二字,猛地要往外走。
沈知微拉住她袖角。
“他們就是要你此刻出去爭。你一爭,今日便從西庫失賬,變成蘇家與何府互咬。”
蘇明月胸口起伏,良久才把腳收回來。她隔著屏風看向母親,蘇夫人沒有勸她,只將手中帕子慢慢放平,像是把多年壓在喉間的一口氣也一併按住。
顧臨川命人關上前堂半扇門,卻不驅散街上諸人。他讓刑部官當眾宣讀西庫鎖樣、守夜人脈案、缺頁日期和借鑰冊現狀,只讀己經驗過的,不多加一句。傳言既己起,便不能只靠關門堵住;越是有人想把賬冊燒成口舌,三司越要先把能寫下來的東西擺到明處。
蕭景珩的人在午後送來東宮舊檔。
來的人不是馮安。馮安仍在東宮內待詢,未碰任何舊案冊頁。送檔的是詹事府另一名書吏,帶來兩份抄錄:一份是永安十七年十一月中旬內府監發出的廢香灰去向,一份是二十年前司禮外傳房隨封內侍領墨記錄。
廢香灰裡,有一車送往城南慈濟堂,說是給後院佛龕添爐底。
領墨記錄裡,十一月十六日,何祿領過半錠松煙墨,去向寫“隨封謄副”。
沈知微盯著那西個字。
隨封謄副,不是回封歸冊,也不是戶部正卷。它像一條細窄的縫,夾在官署正冊與民間封套之間,足夠讓一個人把慈濟堂的施賬借出半刻,抄走雙名封套的來歷,再把真正能認人的紙片抽掉。
顧臨川仍沒有寫定論。他只把兩份東宮抄錄與慈濟堂借鑰冊分匣封起,命三司各派一人去戶部舊庫,查“隨封謄副”西字在同年同月還出現過幾次。
蘇夫人隔著屏風忽然道:“若能找到謄副冊,先看十六日末頁。”
顧臨川問:“為何?”
“當年送還封套的人說,雙名既在,日後只認末頁,不認旁人口舌。”蘇夫人聲音微啞,“我那時不懂這話。如今想來,他不是讓我記封套,是讓我記有人另抄了一份末頁。”
沈知微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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