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堂西庫的鎖沒有被撬開。
顧臨川趕到時，鎖仍好好掛在門上，銅面上積著昨夜的寒霜。守夜的老僕被安置在偏房，醫婆剛替他診過脈，說並非重傷，只是中了安神藥，藥性不重，像是混在夜食裡，叫人昏沉到五更。
蘇明月站在廊下，臉色比霜還冷。
“慈濟堂近年只收施藥錢，不涉官賬。誰會為了幾本舊施賬，夜裡下藥開庫？”
沈知微沒有立刻答。
她先看門鎖。鎖眼裡沒有新劃痕，門縫間也沒有硬撬過的木屑。西庫鑰匙平日有兩把，一把在堂中賬房，一把封在後院佛龕暗格。昨夜被用的，是賬房那把。
賬房管事跪在地上，反覆說自己子時巡庫後便把鑰匙壓在枕下，醒來時鑰匙還在。顧臨川命人把鑰匙取來，在白紙上滾了一遍，齒縫裡落下極細的灰。
青枝低聲道：“像香灰。”
蘇夫人坐在內堂屏風後，聽見這兩個字，手指輕輕一動。蘇明月回頭看她，她卻只道：“慈濟堂夜裡不焚香。後院佛龕的香爐，早在三年前便撤了。”
顧臨川讓書吏照記，又問管事：“賬房鑰匙昨夜離過你的枕下嗎？”
管事額頭貼地：“小人不知。小人只記得吃過夜食，窗外似有更鼓，後來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夜食誰送？”
“廚房童子。”
童子被帶來時，嚇得話都說不成句。他說夜食是按舊例送的，一碗粥、一碟鹹菜，並無旁人經手。醫婆驗過餘粥，粥裡沒有藥，鹹菜壇口卻沾著一點甜膩藥氣。下藥的人沒有動粥，只在最容易被人忽略的鹹菜裡抹了安神散。
刑部官皺眉：“若只為偷賬，何必下藥下得這樣輕？”
沈知微道：“他不是來殺人，也不想讓慈濟堂立刻報案。他只要這一夜無人聽見開庫。”
西庫門開後，眾人才知道那人確實很熟這裡。
慈濟堂舊賬分年裝匣，施藥、施粥、施衣各列一架。永安十七年的賬匣沒有被翻亂，封繩也還在原處，只缺施賬中十一月十三日至十六日西日。空處夾著兩片舊木籤，像是有人怕頁數一空太顯眼，臨走前倉促塞回去。
顧臨川沒有讓人伸手翻找。他先叫三司書吏點數，再讓慈濟堂管事逐匣認封。每認一處，便把原封樣式和匣上灰痕寫下。等寫到缺頁處，蘇夫人隔著屏風開口。
“這西日，不只是施粥。”
眾人抬頭。
蘇夫人緩緩道：“沈夫人來慈濟堂，是十一月十西日。她身邊有一名女使，替她把青線封套交給我。那日堂中施過冬衣，賬上應有一筆青布和針線的支出。”
蘇明月忍不住道：“母親昨日為何不說？”
蘇夫人看向她，神色並無責備。
“昨日問的是見證帖，我只答見證帖。今日西庫被人動過，才輪到施賬說話。”
這句話讓蘇明月眼眶一紅，卻沒有再追問。
沈知微明白蘇夫人的意思。活人的記憶不能替物證補空；她昨日若先說施賬，今日賬冊缺失便像是按她的話被人挖走。如今是西庫先被夜入，缺的日子再反過來印她的說法，輕重便不同了。
顧臨川問：“那筆支出記在何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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