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前廳的琳琅滿目相比,後堂的陳設簡簡單單,一套待客的桌椅,一張寬大的桌臺,上面擺著花絲匠人常用的各樣工具。
窗外的後院有一個薔薇花架,這時節粉紅、純白,開得滿滿當當。
昨夜的雨水讓花朵開得更有生氣,清新花香飄蕩悠遠。
恰有一陣微風吹過,許多花瓣簌簌飄落,很是好看。
姚金鶯請銀溪坐下,目光緊緊盯著銀溪。此刻已再無旁人,她不再過多剋制,眼中含著期待的追問銀溪:
“銀葉竟然是少夫人的師公,他……還在成都嗎,如今可還好?”
銀溪忙說:“阿婆不是外人,叫我銀溪就好。”
她看著姚阿婆眼裡真切的牽掛,就知道師公這麼多年來深埋心中的感情,不是他一個人的執念。
“阿婆放心,師公在成都,他身體健朗,一切安好。”
聽到他一切都好,姚金鶯放心了,這才讓銀溪將她與銀葉的淵源細細說來。
銀溪說:“我爹孃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拜了師公作師父,跟著他學習銀花絲。
“爹爹說其實是阿孃一心想學,可是匠人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傳男不傳女,阿爹為了讓阿孃心願得償,就向師公提出,讓他倆一起拜在師公門下。
“師公心善,就答允了。”
姚金鶯先是笑了:“我和銀葉師出同門。傳男不傳女這個規矩,早在我們的師父就已經破了,又有什麼打緊。”
銀溪說:“爹孃說,開始的時候,師公其實是覺得他孤身一人,收個女弟子,多有不便。就拿這個規矩堵了他們一下。
“可是後來,師公看我阿孃挺有靈氣,又看我阿爹對她這麼好,一直求師公答應收他們為徒,就被感動了。這才答應。”
姚金鶯:“銀葉……難道一直都沒有娶妻嗎?”
她的眼中流露出複雜的情緒,是該為他的不渝心覺安慰,還是該為自己當年的魯莽心存歉疚呢……
銀溪看著阿婆:“師公一直都沒有娶妻。我聽爹孃說起過,師公的心裡從來也沒有放下過他當年的未婚妻子,就是姚阿婆你。”
這話從一個清純善良的孫女口裡說出來,直觸姚金鶯的心。她沉靜的眼睛裡頓時有淚花泛起。
她眨了眨眼睛,不想在後輩面前流露太多的情緒,轉頭問銀溪:
“你是多大的時候跟著銀葉開始學銀花絲的?又怎會到長安來,這麼遠,你爹孃如何能放心?”
這下,換成銀溪眼裡浮出淚光:“大約兩年前,爹孃被人害死了。師公才接我過去。
“去年臘月,我重開了爹孃的銀花絲坊,又被奸人縱火燒了。我在成都已經沒有立足之地,這才想著來長安謀個生路。”
銀溪沒有在黯然的情緒裡沉浸太久,她惦記著臨行前去向師公辭行,師公曾給過她一個信物。讓她到了長安,設法找到姚金鶯,幫助她在長安生活下來。
如今銀溪已得以在長安安居,她心裡想的,是找到了姚阿婆,能不能讓她和師公重圓舊愛。
“阿婆,我來長安時,師公給了我一隻金絲黃鶯,說是阿婆為他做的。我儲存的很好,改日為你拿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