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郊野孤宅外一片死寂。
宅院裡無論是原來的兩個僕婢,還是後來的四個轎伕,都各自悄悄歇息,無人敢發出多餘的半分聲響。
唯有段華的臥房之中,不時傳來那男人肆意折騰出的許多響動。
半個時辰後,男人慵懶躺臥在錦被之間,恢復了些許城府深沉。
滿室昂貴的龍涎香氤氳繚繞,讓男人像只剛吃飽了血肉的餓狼,帶著暖燥的滿足,軟軟無力的糜爛在這片溫柔鄉里。
白日里,他立在朝堂百官的前列,在六部之一的戶部官居尚書,總是一副性情隨和、溫厚恭讓的長者模樣。
無論對上對下、對朝中同儕,他待人接物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在朝中人緣甚好。
許多人覺得,田大人連對底層小吏都溫溫和和,是個心胸寬和極好相與的人。
而這世上,只有兩個人知道他褪去朝服、摘去面具後的真面目。
恰好,這兩個都是女人。
一位是田廣源的妻,她出身名門,雖只有中人之姿,但家學很好,原本也是個賢惠的娘子。
可是多年夫妻,她已經看透了這男人溫厚外表下骨子裡極度的冷漠,也知道他娶她非因情意,只是看中了她的家世,足矣提升他在這長安城中朝野內外的名聲。
然而,她的家學只教給了她做一個賢良的妻子,卻沒有教給她若是遇人非淑,該如何脫離苦海。
於是,三十多年了,即便她依稀察覺他可能有許多事已然逾越了大宸的律法,即便她已經知道早在十七年前,他的夫君就已經在長安郊外金屋藏嬌。
她還是默默忍耐,獨自賢良,在對外參加宴請的時候走在他的身邊裝得夫妻和順。
回到家中習慣的承受繼續被他視若無物,而依然不敢對這男人有什麼違拗。
另一個,自然就是田廣源金屋所藏的外室段華,她對這男人的認識可比那位被冰封冷藏的當家主母深刻的多。
就比如現在,他極度的自私涼薄和這副縱慾過後的油膩倦怠,就只有段華會清楚的看到。
在這個宅院裡,他哪有什麼為官作宰的儒雅風度,只有一個世俗男人的粗鄙不堪。
十七年前,段華還是個青春正好的妙齡女郎,雖然她出身在一戶極普通的人家,也還是跟著她做賬房先生的阿爹學了一手打算盤、做賬目的好本事。
然而段華心氣兒高得嚇人,她覺得像她這般花容月貌又有本事的女子,不能只嫁個跟她爹一樣普通的男人。
像她娘似的,縱有一副好容貌,卻只能跟著她爹窩窩囊囊、緊緊巴巴過一輩子。
她先是從鄉野走到了長安,帶著她的算盤找遍長安的大錢莊大銀鋪,說她可以給他們做賬房先生。
可惜的是,就因為她是個女人,長安城無一家錢莊銀鋪為她敞開大門,容她施展她第一步的勃勃雄心。
直到有一天,一個達官顯貴模樣的中年男人出現在她眼前,聽到她和一家銀鋪掌櫃爭執:“女人又怎麼樣,憑什麼女人就不能打理銀鋪?”
這男人對她上下打量一番,看她的眼神複雜難測,但他說的話她聽進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