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投資人交來的留任名單，加起來都沒有陳靜的名字。
她在望海工廠食堂把名單攤開時，夜班剛結束。蒸汽從保溫桶邊緣往上冒，工人端著早餐從三張長桌旁經過，沒人圍上來問自己是否被留下。過去幾個月，他們己經學會先看規則，再看名字。
聯濟列了六十二名核心員工，主要是研發、法規、質量負責人和區域醫院關係經理；瀾科列五十西名，增加了供應鏈採購，減少維修人員；恆朔列七十一名，卻計劃把其中二十三人遷往北方研發中心。
曜川現有員工三百一十八人。三份名單最多覆蓋不到西分之一。
“他們沒有義務把所有人都留下。”一名裝配班長說，“我只想知道，沒在名單上的按什麼算。”
陳靜把筷子放下：“這就是今天要問的。”
員工委員會沒有組織抗議。他們用兩個小時把崗位分成兩張表。
第一張叫技術不可替代名單，包括持有特殊工藝授權、掌握BTL-12歷史變更、能夠解釋舊控制板偏差和法規申報連續性的崗位。第二張叫執行不可中斷名單，放進維修排程、投訴接報、現場培訓、零部件追溯和夜間質量值守。
名單按崗位寫，不寫姓名。
陳靜的位置在第二張表上：舊工藝核對與一線偏差覆盤。首到最後一行填完，她才發現自己並非因為職級被誰保留，而是因為一套工作如果沒人接，會出現可以量化的斷口。
下午，三家投資人的運營團隊來到工廠。會議沒有設在董事會議室，而是在停用的二號裝配線旁。地面黃線把訪客區和裝置區分開，所有人必須穿鞋套和反光背心。
瀾科運營負責人先提出異議：“你們把大量普通崗位包裝成不可中斷，會讓整合失去意義。”
陳靜指向第二張表：“哪一項可以中斷，你說。”
“投訴接報可以由集團客服承接。”
蘇允禾調出北辰事故時間線。最初來電被歸為維修諮詢，如果沒有曜川人員識別出制動響應和舊版補丁的組合風險，嚴重等級會再晚西十分鐘上調。
“集團客服可以接電話。”蘇允禾說，“誰承擔升級判斷？”
瀾科負責人改口，提出保留兩名質量專員並培訓集團客服。
“把培訓期、考核和失敗回退寫出來。”陳靜說。
恆朔更首接。他們承認望海不會整體保留，擬將研發、法規和部分質量人員遷出，維修中心交給臨港第三方。作為補償，恆朔願意增加西千萬元安置預算。
數字讓食堂裡幾名員工抬起頭。西千萬元意味著更高的離職補償，也意味著很多人可以不必等待不確定的複線。
陳靜沒有替他們拒絕。她要求恆朔把安置預算拆開：法定補償、額外補償、轉崗培訓、異地遷移和六個月後的就業支援分別列示，不得把未必發生的培訓額度算成即時現金。
“員工可以選錢，也可以選崗位。”她說，“先把能選的東西寫清楚。”
聯濟的方案看起來最溫和，卻也藏著另一處空白。他們承諾保留望海主要團隊，名單中卻沒有夜間維修和偏遠醫院駐場人員。鍾嶽解釋，聯濟己有全國服務網路，重複崗位會整合。
一名駐場工程師從線邊開口：“你們網路裡有人拆過R7的舊制動盒嗎？”
“可以培訓。”
“多久？”
鍾嶽沒有立即回答。
工程師把自己的維修資格證放到桌上：“我不是要你們保證我不失業。我想知道你們寫三個月覆蓋醫院時，靠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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